他带骑兵顺势往上压。
可越冲,坡越陡,碎石越来越多。
马速降了下来。
前排刚慢,后排便挤上来,队形一下变厚。
就在这时,坡后忽然站起一排排长枪兵。
他们先前伏在乱石后,身上盖着草布,远处根本看不清。
枪阵立起。
枪尖对准马胸。
邵军心头一沉:“勒马!勒马!”
可是,来不及了。
最前面的骑兵撞上枪阵。
战马嘶鸣,士卒栽倒。
后面的骑兵收不住,继续往前挤。
长枪一排排压下,像钉木桩一样,把朝廷精骑钉在坡上。
邵军挥枪横扫,只是勉强挑飞几个小卒。
一根枪从侧面刺来,擦着他的甲片划过。
亲兵大吼:“将军,后面上不来!”
邵军回头一看,心沉到谷底。
他冲得太深。
身后骑兵被乱石和尸体截开,速度没了,阵也散了。
骑兵没了速度,就是穿甲的步卒,还比步卒更挤。
王烈在坡上笑了一声:“邵将军,马跑不动了吧?”
邵军骂道:“小贼,有种下来!”
王烈不理他,抬手一挥:“截腰,别让他退得舒服。”
寒州长枪兵向两侧合拢。
弓手不射邵军,专射他身后的传令兵和马腿。
邵军怒得眼都红了。
那不是缺口。
那是一张血盆大口,等着自己钻进去……
另一边,许敬正带人清理南口。
粮车卡成一团,死马横在路中,碎石压住车轴。
他嘶声喊:“把车往左挪!先挪空车!粮袋别丢!”
几百名士卒扑上去,顶着箭搬石推车。
南口已经能看见外面的光。
只要冲出去,队伍就能重新拉开。
可山崖上忽然传来闷响。
许敬抬头,脸色瞬间白了。
南侧坡面裂开一条长缝,松土裹着碎石滚落下来。
轰!
半截坡塌了。
泥土和石块砸在南口,把刚清出的道路又堵住大半。
几辆车直接被埋。
士卒被灰土扑了一脸,呆在原地:“这路……没了?”
好在,还剩一条窄口。
可那窄口只够两三人并行,车过不去,马也难过。
许敬咬住牙。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想走,必须丢粮。
想带粮,就得留在谷中挨打。
他冲到梁澈面前,抱拳急道:“大将军,弃粮!轻装从南口突出去!主力在,便还有机会!”
一名都尉立刻反驳:“不能弃粮!真弃了,南撤后吃什么?”
许敬吼回去:“不弃粮,现在就被堵死!”
“粮没了,人心也没了!”
“人死了,还谈什么人心!”
多名将领都急了。
就在这时,山坡上忽然传来几道喊声。
声音粗哑,却学着朝廷兵的口音。
“梁澈要弃粮逃命了!”
“伤兵没人管了!”
“押粮的弟兄,别傻站着了,大将军不要你们了!”
谷中一下炸开。
伤兵队很快乱了。
有人扭头看梁澈的帅旗,有人下意识抓紧粮袋。
“真要弃粮?”
“那咱们怎么办?”
“伤兵走不快,是不是要被留下?”
恐慌一传十,十传百。
“放屁!谁在喊!”梁澈猛然抬头,刀指山坡,“弓手,射!”
箭雨压过去。
几名藏在树后的寒州兵被射翻,喊声停了。
可话已经进了人心。
梁澈踩着泥水走到辎重队前。
一名伤兵抓着担架边,眼巴巴看着他。
梁澈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四周。
“听着!本将不弃一兵一卒!”
梁澈举刀,刀上还有逃兵的血。
“先破南口,再整队突围!”
“粮车能走的走,不能走的拆!”
“伤兵先过!”
“谁敢乱喊弃军,斩!”
这几句话落下,押粮兵互相看了看,开始重新推车,伤兵队也稳住。
王烈看着下方,眉头皱了一下。
梁澈比他想的更难啃。
换个主将,这时候已经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