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被括田使逼得悬梁那日,嫂嫂抱着三岁侄儿跳了苌弘河。
如今那方浸满亲人血的田契,正压在李印贴身的内衫里。
"道君皇帝..."李助的剑穗扫过鎏金壁灯,齿缝间碾出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尊号。
他想起江陵府衙门前饿死的流民,想起被充作官妓的侄女,而此刻脚下这条镶玉裹金的暗道,正通向那个夜宿青楼的昏君。
假山石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远处宫殿的琉璃瓦上流动着星河。
李助突然想放声大笑——原来官家所谓的"体察民情",就是褪下龙袍换锦裳,钻地道来会花魁。
时迁捧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盒,说道:"昨夜辗转难眠,便出去转了一圈,特意给大哥捎了件宝贝。
"
徐风皱眉道:"你这厮又去哪家行窃了?"他瞥了眼木盒,追问道:"里头装着什么?"
时迁挤眉弄眼道:"大哥打开便知。
"
徐风掀开盒盖,只见一方青翠欲滴的玉印静静躺在其中。
印身四寸见方,背面盘踞着五条螭龙,龙身交错处留有穿绳的孔洞。
玉质晶莹透亮,泛着幽幽蓝光,实乃罕见珍品。
待他翻过印面,八个篆字赫然映入眼帘:"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莫非是......"徐风瞠目结舌,捧着玉印的手微微发颤。
他熟谙此物来历——秦始皇命李斯用和氏璧雕琢的传国玉玺,历代**视为至宝。
五代时期随李从珂葬身火海后便下落不明,直到宋哲宗年间方重现世间。
细看这方玉玺,并无传说中以金补角的痕迹,想来是后人杜撰。
时迁在一旁得意道:"大哥觉得这印章如何?"
"你夜闯皇宫了?"徐风沉声问道。
时迁挠头笑道:"那皇帝老儿为见李师师,竟暗修密道。
昨夜我顺着地道摸进皇宫,顺手取了这方印回来。
"他补充道:"那官家有好几枚玉玺呢,我就拿了这一个。
"
徐风闻言苦笑。
他自然知晓徽宗与李师师的秘事,却未料到时迁会借此潜入皇宫。
天子八宝他素有耳闻,镇国、受命等印各有用途,而这传国玉玺却不在其列。
徐风好奇道:“这物件是你随手顺来的,还是晓得它的来历?"
时迁咧嘴一笑:"小的虽大字不识几个,但见识多了也有些门道。
这印章用的可是顶尖美玉,比那些寻常玉玺强多了,自然就挑了它。
"
徐风忍俊不禁。
他知时迁肚里没几点墨水,更别提辨识玉玺上的篆字——这类古篆莫说寻常人,就是读书人也未必认得全。
这厮单凭眼力就断定印玺不凡,倒也是桩巧事。
"此物名为传国玉玺,"徐风轻叹,"始皇帝命人所制,历代相传。
五代时流落民间,哲宗朝重现于世,经蔡京等人考证,认定是秦朝旧物。
"
"传...传国玉玺?!"
时迁眼珠子瞪得溜圆,嗓子眼像被堵住般发不出声。
此刻他才惊觉,自己竟顺回了件不得了的物件。
传国玉玺威名赫赫,时迁哪能没听过?
初时的震惊过后,时迁反倒兴奋起来:"哥哥!坊间都说得此玉玺者便是真龙天子,那您岂不是..."
徐风失笑:"连你也信这套?这方玉玺与皇位一般,拳头大的说了算。
所谓天命,不过是唬人的把戏。
"
"我若此刻捧着它上街,你以为百姓就会跪拜称臣?赵佶就会乖乖让出龙椅?"
时迁到底混迹江湖,闻言顿时泄了气:"照这么说,这宝贝岂不成摆设了?"
"眼下确实如此。
"
徐风摩挲着玉玺道:"况且这所谓传国玉玺,是真是假还两说呢。
"
时迁不解:"朝廷都验明正身了,况且是俺从大内顺出来的,还能有假?"
"它曾流落民间百余年,质疑其真伪者不在少数。
"徐风意味深长道,"其实真假倒在其次,只要天下人认定它是真的,便足够了。
"
说到此处,徐风忽生感慨:这方玉玺若在二十一世纪,怕是当之无愧的国宝之首。
时迁立刻赔笑:"哥哥说是真的,那必然假不了!"
徐风倏地敛容:"赵佶丢了这物件,定会掘地三尺。
东京城不能再留,我们即刻出城。
"
见时迁郑重点头,他又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