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巧河道竟被冻住,刚到汴塘镇就赶上封航,船只牢牢冻在冰面寸步难行。
刘唐望着漫天飞雪破口大骂:"贼老天专与爷爷作对!待俺们回了梁山再下雪也不迟!"安道全搓手叹道:"如今只得步行赶路,可李姑娘纤纤弱质,如何经得起长途跋涉?"
裹着厚绒氅衣的李巧奴忙道:"奴家走得动的,正好走动取暖。
"扬林略一思忖:"待我去镇上寻头牲口给李姑娘代步,顺带采买些干粮。
"刘唐接口嚷道:"好兄弟务必捎几坛烈酒,饮了浑身冒热气!"
扬林提着笔管枪来到汴塘镇,辗转购得一头灰驴并诸多吃食。
返程途经运河时,忽见冰面走来个青袍道士。
扬林暗自称奇:"这冰层薄如窗纸,此人竟健步如飞,端的胆色过人!"
待道士安然上岸,扬林上前拱手:"道长留步。
"道士挑眉:"施主唤我?"见扬林点头,忽然笑道:"你倒不怕惹祸上身?"扬林闻言大笑:"叫一声道长能惹什么祸?纵有天**烦,老爷也一枪挑了!"
道士神色微动:"实不相瞒,贫道因开罪徐州豪强被迫远走。
汴塘距徐州不过咫尺,我是为你好。
"扬林拍枪喝道:"管他什么豪强官吏,惹恼了爷爷都是一般收拾!"
道士肃然抱拳:"好汉豪气!在下混世魔王樊瑞,敢问尊姓大名?"
扬林本想不理睬,但沉默反而显得心虚。
况且运河两岸被大雪覆盖,人迹罕至,倒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眼前这道士看似有两下子,不过扬林有把握——若对方胆敢叫嚷,三招内必叫他毙命。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扬林拇指蹭过刀柄,"爷爷便是梁山锦豹子扬林。
徐州离济州不过几步路,你可听说过?济州的兵马都监、团练使,早被我们梁山兄弟砍瓜切菜般收拾了,区区徐州知州算个鸟!"
樊瑞瞳孔骤缩,重新打量这个精瘦汉子。
汴塘镇外的风雪里,竟撞见传说中替天行道的好汉。
"当真是梁山泊的好汉?"他声音发紧。
"这脑袋值三百两官银,你道是谁敢冒认?"扬林冷笑。
积雪在他们脚下咯吱作响。
"老天开眼!"樊瑞突然扑通跪倒,激起一片雪沫,"这些年我早想投奔梁山,只苦于没有门路!"
扬林愣怔片刻,拽起他问:"你方才不是嚷着要去报官?"
"报**鸟官!"樊瑞咬牙切齿,"那狗官收受地头蛇的银子,一道公文就革了我的道籍。
方才过河时我发过毒誓——若天不绝我,从此便啸聚山林!"
雪粒扑在樊瑞扭曲的面容上。
这位前全真道士此刻状若疯癫,哪还有半分修道之人的模样。
他腰间缠着的流星锤沾着冰碴,像条冻僵的毒蛇。
扬林忽然懂了。
自崇宁年间道录院改制后,无牒道士便如丧家之犬。
这樊瑞空有身手,却敌不过一纸文书。
如今他眼里烧着的,正是半年前自己火烧济州衙门时的火光。
"哥哥若肯引荐..."樊瑞喉咙里滚着低吼,"我这条命从今日起就是梁山的!"
河冰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扬林咧嘴笑了,露出犬齿般的虎牙。
宋朝时期,欲为僧道并非易事,单凭剃度或身着道袍并不能获得正式身份。
如鲁智深削发为僧时,需赵员外事先购置价值百贯的五花度牒。
此物堪比身份凭证,在蔡京等人操控下,更是成为敛财工具,供徽宗挥霍。
"竟有此事!"
扬林恍然大悟,随即邀约:"彼处尚有三位弟兄,道长不妨同往,共饮御寒。
"
"荣幸之至!"樊瑞欣然应允。
舟中相会后,众人**言欢。
酒酣耳热之际,樊瑞道出心事:"某在徐州结识两位豪杰——沛县项充,善使飞刀,百发百中,人称八臂哪吒;邳县李衮,精于标枪,例无虚发,号称飞天大圣。
二人皆出身行伍世家。
"
实言相告,樊瑞此行为邀二人共投梁山。
他自忖医术不及安道全,武艺难敌真豪杰,唯有风水堪舆堪称专长。
唯有三人结伴上山,方显分量。
闻此消息,刘唐、扬林喜出望外。
风雪中群雄欢聚,纵是原本踌躇的安道全也渐释怀——连樊瑞这般人物都急欲入伙,他又何须多言?
不久后,安道全也来吃酒,听扬林他们讲些江湖上的新鲜事,有时和樊瑞讨论医道,颇为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