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砚,”她唤道,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宇间,“你近日似乎心神不宁,魂不守舍。可是‘蛛网’事务过于繁重,或是……遇到了什么难解之事?”
林砚心中猛地一凛,仿佛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所有的杂念在瞬间被强行压下,他抬起眼,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劳殿下挂心。”他微微躬身,语气带着一丝“被看穿”的无奈,“确实是在筹划对萨拉斯及其党羽的新一轮反制。此次需动用几条埋藏已久的暗线,牵扯甚广,利弊权衡需极为谨慎,不容有失,故而思虑过甚,有些失态了。”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对萨拉斯的斗争是当前明面上的首要任务,以此为由,最能掩饰他真实的情绪波动。
东方清雪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属于雪清河的温润眼眸深处,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了然。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颔首:“原来如此。谋国之事,确实劳心费力。你也不必过于苛责自己,凡事循序渐进即可。”
她话锋一转,对侍立一旁的贴身侍从吩咐道:“去将前几日宫里刚赐下的那盒‘深海沉神香’,取一半给墨先生送去。此香有宁心静气,温养精神之效。告诉先生,近日政务繁杂,让他莫要过于劳神,身体为重。”
“是。”侍从领命而去。
林砚怔了一下,随即深深一揖:“臣,谢殿下赏赐。”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涩然。这份突如其来的关怀,像是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他早已绷紧到极致的神经。他在这份“主君”的体恤中,感受到的却是一种难以承受的重量。
东方清雪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在他转身离去时,她的目光追随着他那比平日挺得更直、却莫名透着一股孤绝意味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愈发清晰:“他到底在为什么事……如此哀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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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是世间最残酷的刑罚之一,尤其是等待一个你早已预知的、绝望的结局。
林砚将自己关在听竹苑的密室中,如同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魂导灯的光芒被他彻底熄灭,只有窗外偶尔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室内家具模糊的轮廓。他坐在黑暗中,像一尊失去了所有色彩的雕像。
精神识海里,万相天书不再疯狂推演,而是如同死去一般静静悬浮,书页上原本流转的光华也变得黯淡。他在脑海中一遍遍模拟着万灵山脉可能发生的场景,巡天司精锐的围剿,唐屿的奋战,苏舞儿的……他强迫自己去想象那最坏的结果,仿佛这样,当它真正来临时,痛苦会减轻一分。
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坐了多久,直到密室的门被极轻地、但有规律地敲响了三次——这是顾言带来的消息,最高优先级。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顾言的身影融入黑暗,他甚至没有行礼,只是将一份薄薄的、边缘甚至带着些许干涸泥污和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纸卷,递到了林砚手中。传递这份情报的过程,显然充满了难以想象的危险。
顾言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先生……玄夜急报。观测点一……确认被能量余波摧毁,值守人员……殉职。”
林砚的手稳如磐石,接过了那份仿佛重逾千钧的情报。他甚至没有立刻去看,只是感受着那纸张粗糙的触感,以及其上沾染的、属于远方的泥土与牺牲的气息。
他缓缓地,将纸卷展开。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上面用最简练、最残酷的文字,记录下了最终的结局:
“目标确认。巡天司猎魂小队,由教皇殿多位长老带队,围猎十万年柔骨兔。目标魂兽为救一蓝发少年,主动献祭。少年重伤垂死,后被一魁梧黑影救走,身份不明。现场能量层级毁灭性,观测点一被波及损毁,人员……殉职。”
……主动献祭……
……重伤垂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之上。没有嘶吼,没有泪水,甚至连呼吸都仿佛在那一刻停滞了。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拿着情报的手没有一丝颤抖,但整个人却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生机与色彩,变成了一具空荡荡的、冰冷的躯壳。
脑海中,苏舞儿最后回眸的巧笑,与“主动献祭”这四个血淋淋的字眼反复重叠、撕裂。他那些匿名的谣言,那份精心准备的地图,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无比苍白、无比可笑的讽刺。
“果然……还是这样……”
一个干涩的、没有任何语调的声音,从他喉间艰难地挤出,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做的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巨大的无力感如同深渊,将他彻底吞噬。他感觉自己正不断下坠,坠入一片虚无的、没有光亮的黑暗。对自身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