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投名状
距离茶会已过去五日。林砚在这五天里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采购食物，几乎从不离开旅馆房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继续解析唐展留下的力量烙印，同时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他知道，雪清河绝不会仅仅因为一次茶会就真正信任他，下一步的考验很快就会到来。
果然，在第六天的清晨，那名宫廷侍从再次出现在旅馆门口，这次的态度却恭敬了许多。
“墨砚先生，太子殿下有请。”
这一次，林砚被直接引到了东宫的书房，而非上次的偏殿。这里的陈设更加简洁庄重，巨大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典籍和卷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无形的威压。雪清河正坐在书案后，批阅着奏章，听到通报声才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抹温和的笑容。
“墨砚来了，坐。”他指了指书案前的椅子。
林砚依言坐下，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雪清河放下笔，双手交叉置于案上，目光平和地看着他：“茶会之上，听君一席话，受益匪浅。墨砚之才，埋没于市井未免可惜。”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郑重，“今日请墨砚来，是有一事相托。”
“殿下请讲，在下定当尽力。”林砚心道，来了。
“帝国财政副大臣，索罗斯伯爵，”雪清河缓缓说道，“近半年来，经手的三笔用于城防器械维护的款项，账目上有些不清不楚。数额不算巨大，但此事关乎帝国财政清明，不可不察。然索罗斯伯爵身份特殊，若无确凿证据，贸然调查恐生事端。”
他轻轻推过一叠厚厚的账目副本，以及一份简单的人员名单。“这是那三笔款项的账目副本，以及两名熟悉文书工作的侍从，可暂时听你调遣。我需要你在十日内，查明这些款项的真实去向，若有问题，拿到确凿证据。”
林砚接过账目，快速扫了一眼。账目做得相当漂亮，表面上看不出太大问题。索罗斯伯爵……他迅速在脑海中调取相关信息，此人是雪星亲王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在财政系统内根基不浅。雪清河此举，名为整顿吏治，实为敲打雪星亲王，同时，也是对他林砚能力的一次实质性考验。
这是一个典型的“投名状”任务。完成得好，便能获得初步信任；完成得不好，或者畏首畏尾，则之前营造的印象将大打折扣；而若是在过程中暴露了不该暴露的东西，则万劫不复。
“在下明白。”林砚没有多问，沉稳地应下，“十日内，必给殿下一个交代。”
雪清河满意地点点头：“好，我期待你的消息。所需一应物事，可凭此令牌在府库支取。”他递过一枚小巧的、刻有雄狮纹样的铜牌。
离开书房，林砚被带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这里暂时作为他的办公地点。两名年轻的文书已经等候在那里，一个叫李四，眼神灵活，透着几分精明；另一个叫王五，则显得有些木讷寡言。
林砚没有急于分配任务，而是先花了大半天时间，独自一人埋头在那堆账目副本之中。【洞察之眼】 配合万相天书的记录与推演能力全力运转，纸张上的数字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脑海中构建成一条条清晰的资金流向图。
表面上看，款项的拨付、采购、验收流程完整，单据齐全。但林砚很快发现了几个极其隐蔽的矛盾点：几批标注为“精铁”的物资，采购单价相较于市价有细微的、不合理的上浮；同一家商会提供的“防火涂料”，在不同批次的账目中出现了一式两份但编号略有差异的收货单据；最重要的是，有一笔尾款的支付时间，比合同规定的验收完成日期提前了整整半个月。
这些细节单看或许只是“瑕疵”，但串联起来，却指向了一个可能性——虚报价格，伪造单据，套取资金。
然而，这只是账面上的推断，需要实地证据支撑。
接下来两天，林砚开始行动。他并没有带着两名文书大张旗鼓地去调查，而是将他们留在院落里，负责整理和核对一些基础的、无关紧要的信息。他自己则换上更普通的衣物，如同一个好奇的游客或采购者，悄然出现在天璇城的各大市场。
他在铁匠铺徘徊，打听近期精铁和各种金属矿石的实际成交价；他在涂料店驻足，询问不同品质防火涂料的区别与行情；他甚至混入码头的力夫中间，听他们闲聊近期卸载的各类大宗货物情况。
【洞察之眼】 让他能轻易捕捉到商贩们表情的细微变化和话语中的漏洞，万相天书则将这些零散的信息与他从账目中分析出的疑点快速关联、推演。
第三天下午，一条关键线索浮出水面。在城西一个并不起眼的货栈，林砚通过旁敲侧击和少量的银魂币开路，从一个醉醺醺的仓库管理员口中得知，前段时间确实有一批来自索罗斯伯爵名下商会的“特殊物资”在此短暂存放过，但很快就被转运走了，据说最终目的地是……城外的某个私人庄园，而那庄园似乎与巡天司的某位主教有些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