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不该在地上,这是林尔清第一时间的直觉反射,确实有东西掉到了地上,她当然记得,但不是闹钟。在她慌乱出门之际,已经成型的送子吞口面具被她扫落,从额心裂开,完美契合了她的梦境。她甚至清晰地记得那些细碎的石榴石与地面碰撞,弹起又落下,那场景像电影的慢镜头,伴随着手掌的隐痛在她眼前重现——可这画面之中并没有掉落的闹钟。
难道是我忽视了?
林尔清皱眉,接到医院来电之后的自己确实失魂落魄,在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下,一个人很难顾及全局,有所遗漏在所难免,林尔清试图说服自己,但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对,就算当时闹钟确实同面具一同摔落了,也不该是这个时间。昨晚再怎么混沌迷糊,有一点林尔清却记得清楚,她被噩梦惊醒后确认过的时间,就是零点十三分,而那时,时钟还在工作,分针秒针各司其职。她掏出手机,医院打来的那通来电显示时间是零点三十二分,如果闹钟是在她离家的时候摔落的,那时钟显示的时间,该在这之后。如今这个架势,倒像是她醒来后到出门前的那段时间,从时钟上消失了。
仅仅是时钟的显示吗?还是我真的错过了什么?
林尔清思考着,室内昏沉,思绪晦暗,她把闹钟拿在手上无意识地把玩,眼神从地面上红色的星星点点移到裂开的面具上,动作越来越慢,思绪却飞驰了起来。
捕捉细节、整合信息、修正打磨、构建全局,当中还要加入一点跳出常规的思维,这么看来,一个面具的制作与一个案件的破解似乎有着异曲同工的过程,或许她可以试着用自己熟悉的方式来理清思路。
想到这里,林尔清把窗帘彻底拉开,随手拿过纸笔,趁着窗外阳光正好,开始在纸上涂画起来——像她画设计草图那般,将出现在脑海中的所有可能性当作备选纹样,一一列出。
精神分裂。
天赋异禀。
人为设计。
其他。
林尔清笔下一顿,又在后面画了个括号——其他(昂玛……傩),然后才开始从头思考。
《致命ID》是林尔清最喜欢的悬疑片,周郁哲则对《神探》津津乐道,但这并不妨碍第一条备选方案成为林尔清最唾弃的一条,因为精神分裂也是劣质国产恐怖片最擅使用的套路。永远不开灯的房间,永远不吃药的主角,悬疑开场、恐怖升级,观众的期待达到顶峰时常常也是剧情走到无法解答的绝境时,电影画面开始陷入千篇一律的闪回——童年创伤、药物滥用、人格分裂,所有惊悚悬疑在那一刻被强行收拢,不停拉高观众期待值的铺垫迎来滑铁卢般的结局。林尔清摇了摇头,周郁哲昏迷后,为了麻痹自我,她确实强迫自己投入到了日夜颠倒的工作中,睡眠不足,神经衰弱在所难免的,但不至于出现如此真实的幻觉,她甚至能回忆起当时每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细节,而精神分裂的人,似乎不会拥有另一重人格的记忆。
“不可能。”她一边在那四个字上画了个叉,一边默念着,“精神分裂这种不负责任的搪塞,作为一个创作者,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可以使用的,绝对不可以!”
林尔清的目光随着手下画叉的动作来到了第二条——天赋异禀。若说私心,从漫威到DC,科幻异能从来都是林尔清喜闻乐见的类型,但要让她说服自己深夜街道上的无头人影和那团鬼火是来自异能界的警告,那林尔清宁愿相信自己是精神分裂了,她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周郁哲,问题的关键还在他,而不是自己。
想到周郁哲,林尔清开始盘算第三条,当涉及人为的时候,细节的可能性一下子就丰富了起来,她顺着当晚的时间线一点点往下捋。
首先是噩梦,这是无法被操控的东西,所以那个让她惊醒的梦只能是偶然。然后是电话,有人并不知道她已经醒了,事先打了个电话,目的恐怕是唤醒她,让她可以接触到楼下那个无脸人,可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仅仅是为了吓唬她吗?他和周郁哲是什么关系?或者说,他和周郁哲的失踪有什么关系?之后是第二通电话,来自医院的电话,林尔清知道了周郁哲失踪的消息,在楼梯间再次遇到了那件反复出现又消失的连帽衫,还有……那个似乎把她当成了嫌疑人的警察,黎文。漫不经心之下的咄咄逼人,战术般恰到好处的体贴关心,带着笑意的眼神直到最后依旧藏着不依不饶的探究,这个人的眉眼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令林尔清心头涌起焦躁,她决定先把这张脸抛到一边——重点是连帽衫,林尔清在心头盘算着,可走楼梯间是她突如其来的想法,没有人可以预判到她的路径,莫非也是偶然?林尔清一筹莫展,只能任由时间流逝,发展到时钟掉落的那一刻。有人动过这个时钟,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但这又会引发一个矛盾,调整闹钟的人知道零点十三分,也就是知道林尔清醒来的时间,那么唤醒电话就多此一举了。更重要的是,在林尔清走后,有人进入过她家,进入过这间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