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栋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虎贲团高层激起了层层涟漪。尽管赵强对此仍抱有几分怀疑，但林锋和周天明都深知，在残酷的敌后斗争中，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参谋长，审查工作要像用篦子梳头一样，一遍遍过，不能放过任何一只虱子。”林锋对周天明叮嘱道，用了这个时代一个颇为形象的比喻。
周天明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团长放心，我明白。就算真是黑云寨多心，我们借此机会彻底梳理一遍内部，清除隐患，也是好事。”
秘密审查工作立刻紧锣密鼓地展开。周天明亲自牵头，从警卫排和侦察连抽调了少数几名绝对可靠、心思缜密的骨干，组成了一个临时审查小组。他们避开了连排主官，直接深入到班排，以“了解新弟兄思想状况，帮助解决困难”为名，与每一位近期加入虎贲团的新兵，尤其是那几十名俘虏转化过来的士兵，进行单独谈话。
谈话内容看似随意，拉拉家常，问问籍贯、家里情况、怎么当的兵、在伪军那边待了多久、对打鬼子有什么想法等等。但每个问题背后，都暗藏玄机。审查小组的人会交叉比对不同人的口供，寻找其中的矛盾点和可疑之处。
与此同时，张秃子被王铁柱亲自带着人，连夜转移到了鹰嘴涧深处一个极为隐蔽的小山洞里，洞口用藤蔓和石块做了巧妙的伪装，并设下了暗哨，二十四小时监视。没有林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整个鹰嘴涧表面上一切如常，训练、执勤、做饭……但一股无形的紧张气氛，还是在骨干们之间弥漫开来。赵强虽然嘴上说着“不信邪”，但巡逻检查的次数明显增多了，瞪着一双铜铃大眼，看谁都像内奸。王铁柱则更加沉默，像一座铁塔般守在林锋附近，寸步不离。
林锋自己也没闲着。他通过李云舟，尝试用那部缴获的、功率有限的电台，向记忆中苏婉清留下的一个紧急联络频率，发送了一段加密的、内容极其简短的询问信号，核心只有两个字：“夜莺？”他不敢多发，也不敢期待立刻有回复，这更像是一次投石问路。
时间在紧张的排查中过去了两天。审查小组的工作取得了初步进展，大部分新兵背景清晰，思想单纯，要么是被抓壮丁无奈当的伪军，要么是底层士兵混口饭吃，对加入虎贲团打鬼子普遍抱有热情。但也筛出了几个有些可疑的人员。
其中一个叫侯三的，原伪军士兵，自称是河南人，口音却带着点河北腔。问起家乡具体风物，总是含糊其辞。审查小组的人注意到，他左手虎口有长期握枪形成的老茧，但据他自己说只是在伪军里当了半年多的辎重兵。
另一个叫马三宝的，表现过于“积极”，整天把打鬼子喊得震天响，但眼神闪烁，总喜欢打听团里的布防情况和军官信息。
这些人都被周天明以“工作需要”为名，暂时调离了原岗位，集中到涧内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进行“加强学习”，实则软禁，以便进一步观察。
“团长，看来黑云寨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周天明拿着初步报告找到林锋，面色凝重，“虽然还没抓到确凿证据，但这几个人，肯定有问题。”
林锋看着报告，点了点头：“继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们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另外，注意方式，不要冤枉好人，但也绝不能放过坏人。”
“明白。”
就在内部排查初见端倪之时，孙德彪的侦察连在外围的活动，也有了意外发现。
这天傍晚，孙德彪风尘仆仆地赶回鹰嘴涧，直接来到指挥部向林锋汇报。
“团长，我们在东边二十里外的李庄附近，发现了一个可疑的货郎。”孙德彪抓起水壶灌了几口水，快速说道，“这人大概三十多岁，挑着个货郎担，卖些针头线脑、洋火肥皂之类的东西。但据我们观察，他根本不像个做生意的。”
“哦？怎么说？”林锋来了兴趣。
“首先，他对价钱不怎么上心，买货的人给多给少他似乎不在乎。其次，他总是在村子外围转悠，很少进村，眼神总往山里瞟。最重要的是，”孙德彪压低声音，“我们有个弟兄扮成砍柴的靠近他，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药水味，有点像医院里的味道。”
药水味？林锋心中一动。这个时代，普通乡下货郎，身上应该是汗味、尘土味，怎么会有药水味？
“我们没敢惊动他，派了两个机灵的弟兄远远盯着。”孙德彪补充道，“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