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沉默地行进着,仿佛一条受伤的巨蟒在艰难地挪动。疲惫像沉重的枷锁套在每个人身上,但求生的本能和对战友的责任驱使着他们不断向前。抬着伤员的战士咬紧牙关,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坚实,生怕颠簸加重了同伴的痛苦。卫生员穿梭在队伍中,不时检查伤员的状况,缴获的磺胺粉发挥了作用,至少暂时没有出现严重的感染迹象,这算是在沉重压抑中唯一的一点亮光。
林锋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与游击队队长高远并肩而行。高远对这片山岭确实了如指掌,他选择的路径往往是人迹罕至的兽径或者干涸的溪谷,尽可能地避开可能被敌人侦察到的开阔地带。
“高队长,这次多亏了你们游击队的内应和带路。”林锋真诚地说道,声音因为缺水和疲惫而有些沙哑。没有老陈在镇东头及时制造的那场爆炸混乱,他们很可能在仓库那里就被堵住了;没有高远此刻带着他们在这迷宫般的山地里穿行,他们早就成了无头苍蝇。
“林团长客气了,”高远摆了摆手,脸上同样写满了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打鬼子,本就是咱们共同的事。你们虎贲团是主力,能跟你们一起干,我们游击队的弟兄们也提气!只是…代价太大了些。”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队伍中那些空出来的位置,神色黯然。
林锋沉默地点了点头。代价确实巨大,十一颗鲜活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他们用生命换来了这些救命的药品和弹药。这笔血债,必须让小鬼子加倍偿还!
“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叫‘鹰嘴涧’,”高远介绍道,“那里地势险要,三面都是陡峭的石壁,只有一条窄路能上去,易守难攻。涧里有水源,还有个不大的山洞可以安置伤员。以前是我们游击队的一个备用隐蔽点,知道的人很少,应该能暂时躲过鬼子的第一波搜捕。”
“好!”林锋现在急需的就是一个能让队伍喘息、让伤员安心养伤的地方。
经过近三个小时的艰难跋涉,队伍终于抵达了鹰嘴涧。果然如高远所说,这里地形极其险峻,一道瀑布如同银练般从数十米高的崖壁上垂落,在下方冲出一个深潭,水流然后从一道狭窄的裂缝中流出,这就是所谓的“涧”。通往涧内的路是在崖壁上人工开凿出来的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栈道,隐蔽在藤蔓和乱石之后,极为隐蔽。
王铁柱率先带人上去探查了一番,确认安全后,大队人马才依次通过那条险峻的栈道,进入了鹰嘴涧内部。
涧内别有洞天,面积不大,但足够这百十号人暂时容身。瀑布冲击深潭的水声轰鸣,带来了充足的水汽,也掩盖了其他的声音。那个山洞虽然不大,但干燥通风,正好用来安置伤员。
“立刻安排岗哨!控制栈道入口,并在两侧崖顶设置观察哨!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林锋一进入涧内,顾不上休息,立刻下达了警戒命令。越是这种看似安全的地方,越不能放松警惕。
战士们依令行事,很快,几个关键的制高点和栈道入口都被控制起来。直到这时,所有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很多人直接瘫坐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锋也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感受着冰凉的石面透过军装传来的寒意,让他昏沉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环顾着涧内或坐或卧的战士们,看着卫生员们在山洞里忙碌的身影,听着伤员因为处理伤口而发出的压抑呻吟,他的心再次揪紧。
“必须尽快让队伍恢复战斗力,尤其是那些伤员。”林锋在心里对自己说。缴获的药品是基础,但还需要时间和相对安全的环境。
周天明安排完警卫哨位,走到林锋身边坐下,递给他一块烤得有些发黑的杂粮饼:“团长,吃点东西吧。”
林锋接过饼子,机械地啃着,味同嚼蜡。他一边吃,一边在脑海里梳理着当前的处境。
“天明,我们现在还有多少能战斗的人员?具体的。”
周天明显然早有统计,立刻回答道:“不算轻伤员,能立即投入战斗的老兵,包括我们虎贲团和游击队,还有八十七人。如果算上李三黑那批经过这次战斗考验、表现尚可的人员,能凑到一百人左右。轻伤员有九人,估计需要休养五到七天才能恢复战斗力。重伤员一人,至少需要一个月。”
一百人的战斗力量,听起来不少,但面对中村一郎即将展开的大规模搜山,这点人手撒进茫茫大山,就像一把沙子扔进河里。
“弹药情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