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支队伍合流,人数一下子多了起来,在山路上拉成了一条长长的、沉默的队列。虎贲团的士兵们虽然疲惫,但纪律性明显更强,行进间依旧保持着基本的队形和警惕。而高远的游击队则显得更…融入这片山林,他们脚步轻快,对地形极其熟悉,往往能在看似无路的地方找到捷径,几个尖兵如同山猫般在前方忽隐忽现,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李三黑和他那二十来个手下夹在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们既没有虎贲团那种令行禁止的规范,也没有游击队那种与山林浑然一体的自在,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不时有人被藤蔓绊倒或者踩滑,引来游击队员们善意的低笑和偶尔的搭把手。李三黑脸上有些挂不住,低声呵斥着手下注意点,心里却对这帮“土八路”的爬山本事暗暗咋舌。
林锋和高远走在队伍相对靠前的位置。林锋刻意放慢了些脚步,一方面是为了照顾伤员,另一方面也是想多观察一下这支八路军游击队。
“高队长,你们这根据地,看起来经营得不错啊。”林锋看着前方引路的游击队员如履平地的身影,由衷地说道。
高远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与他黝黑的面庞形成鲜明对比:“林团长过奖了,我们也是被鬼子逼得没办法,只能往山里钻。时间长了,这山就跟自己家一样了。比不上你们正规军,能跟鬼子硬碰硬地打大仗。”
他的语气很真诚,没有半点揶揄的意思。林锋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的八路军支队长,对虎贲团这样在正面战场浴血奋战的部队,是抱有敬意的。
“硬碰硬…”林锋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代价太大了。有时候我在想,如果能像你们这样,灵活机动,避实击虚,或许能更多地消灭敌人,也能更好地保存自己。”
高远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林锋一眼。他接触过的国民党军官不少,其中不乏抗日志士,但大多秉持着正规战的思维,对于游击队这种“躲躲藏藏”的打法,表面不说,心里多少是有些轻视的。像林锋这样身居上校团长高位,却能说出这番话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林团长能这么想,很难得。”高远诚恳地说,“鬼子装备好,火力强,跟他们硬拼,我们确实吃亏。但只要方法得当,在这大山里,我们就能变成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猴子,让他不得安生!”
“孙猴子…哈哈,这个比喻好!”林锋被逗笑了,心里的些许隔阂也消散了不少。他发现跟这个思路活络的八路军队长聊天,挺有意思。
队伍沿着一条几乎被灌木掩盖的兽道蜿蜒向上,越走越深,周围的树木也越来越茂密,遮天蔽日。空气变得潮湿而清新,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鸟鸣和不知名小兽窜过的窸窣声。
大约走了两个多小时,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山梁下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谷,一条清澈的小溪从谷中蜿蜒流过。山谷两侧的山坡上,依着山势搭建着几十间低矮的茅草屋和木屋,有些甚至半嵌入山体,显然是利用了天然的山洞。屋舍之间,开辟出了一小块一小块的菜地,虽然已是冬季,但还有些耐寒的蔬菜泛着绿意。山谷里有人影晃动,看到队伍回来,一些穿着朴素、甚至打着补丁的男女老少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关切和好奇。
“到了,这里就是我们二支队的临时驻地,我们叫它‘野猪岭’。”高远指着山谷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林锋仔细观察着这个营地。位置选得极好,易守难攻,而且足够隐蔽。营地的布局也很有章法,屋舍分散,避免了被一锅端,明哨暗哨的位置设置得也很专业。
“好地方!”周天明不知何时也走到了前面,看着山谷,忍不住赞叹了一句。他是科班出身,一眼就看出了这个营地选址和布置的门道。
队伍的到来,让宁静的山谷热闹起来。游击队的家属和留守人员围了上来,帮忙安置伤员,分发热水。虎贲团的士兵们被引导到几间空着的茅草屋前休息。虽然条件简陋,但能有一个遮风避雨、相对安全的地方歇脚,对于这些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士兵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安慰。
那两个重伤员被立刻抬进了游击队那间充当医务所的、最大的木屋里。卫生员小刘和杨老郎中,连同虎贲团的军医老钱,立刻开始了紧张的救治。林锋和周天明在外面等着,心情忐忑。
高远安排好了事务,走过来对林锋说:“林团长,周参谋长,一路辛苦。我已经让人准备了点吃的,虽然简陋,但热汤热水管够。你们先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