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打着旋儿扑向隐蔽在山坳里的队伍。人们蜷缩在岩石和灌木的阴影里,尽量保存着所剩无几的体温。那两个重伤员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地瞟向孙德彪消失的方向,那通往杨树沟的崎岖山路,此刻承载着两条人命的希望。
林锋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闭着眼睛,但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他能听到王铁柱粗重的呼吸声,能听到周天明偶尔翻动地图的沙沙声,能听到李三黑手下那些人压抑的咳嗽和低语,更能听到重伤员那断断续续、令人揪心的呻吟。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
‘五里地,侦察,摸情况…以孙德彪的速度,应该快回来了。’林锋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他发现自己现在对距离和时间的估算,越来越依赖这个时代身体的本能和孙德彪这样的专业侦察兵反馈,而不是前世那些精准的GPS和计时器。‘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他自嘲地想。
就在这焦灼的等待中,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窸窣声从侧前方的灌木丛传来。
林锋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王铁柱和其他几个警觉的老兵也瞬间握紧了武器。
灌木丛分开,孙德彪和他带去的两个侦察兵如同鬼魅般钻了出来,动作轻捷,没有带起多少声响。
“团长!”孙德彪快步走到林锋面前,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压低声音报告,“杨树沟情况摸清楚了。”
“怎么样?有药吗?有郎中吗?”林锋迫不及待地问,周天明和王铁柱也围了过来。
“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看样子确实没全跑光,有几户烟囱在冒烟。”孙德彪语速很快,“我们摸到村边观察,没发现小鬼子和伪军的踪迹。但是…村里有武装人员,大概七八个,穿着灰布军装,装备像是汉阳造和老套筒,不像土匪,倒像是…当兵的。他们在村里好像在征集粮食,跟村民有交流,看起来不算太恶劣。”
灰布军装?当兵的?
林锋和周天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和警惕。国军主力早已撤退,这一带除了溃兵就是…
“是八路军?”周天明低声猜测。
“不确定,没看到明显标志。”孙德彪摇头,“但他们看起来对地形很熟,哨兵布置得也有点门道。我们没敢靠太近。至于药和郎中…我看到他们队伍里有个背着药箱的人,像是卫生员。村里有个老头,被他们称为‘杨老郎中’,也被请去给他们一个受伤的士兵看伤了。”
有卫生员!有郎中!
这个消息让林锋精神一振。但紧接着就是更大的难题——对方身份不明,目的不明,而且有武装。贸然接触,风险极大。
“能确定他们是什么人吗?有没有可能是伪军冒充的?”林锋追问。这个时期,鱼龙混杂,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孙德彪沉吟了一下:“看他们的做派和村民的反应,不像伪军。伪军没那个耐心跟老百姓磨叽,早就动手抢了。他们…倒有点像李三黑说的北边山里的那支队伍。”
八路军游击队?
林锋的心跳微微加速。如果真是八路军,那情况或许还有转机。毕竟,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理论上算是友军。而且八路军在敌后活动,对当地情况更熟悉,或许能提供帮助。
但也不能排除是其他打着抗日旗号的地方武装,或者甚至是别有用心的势力。
“团长,怎么办?”王铁柱看着林锋,又看了看那边气息奄奄的伤员,拳头攥得紧紧的。
周天明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对方人数不多,但我们不清楚他们是否有后续部队。直接硬闯肯定不行。谈判?我们身份敏感,他们未必相信。而且,我们急需药品,处于弱势。”
林锋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两个重伤员等不起了,每多耽搁一分钟,他们生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对方有药,有郎中,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德彪,你确定他们只有七八个人?在村里的具体位置?”林锋问道,眼神锐利起来。
“确定,分散在村口和几户人家里,那个背药箱的和受伤的士兵在村中间一个院子里。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