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小路比想象中更加难行。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野兽踩出的痕迹，或是采药人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凿出的几个浅浅的落脚点。晨曦的微光勉强穿透茂密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却丝毫无法驱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和身体上的疲惫。
队伍沉默地行进着，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脚踩在落叶和碎石上的沙沙声，以及伤员偶尔抑制不住的闷哼。每个人都挂满了装备，搀扶着同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陡峭的山坡上攀爬。德械师的制式军服早已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露出下面古铜色或苍白的皮肤，混合着干涸的血迹、泥泞和汗水，显得狼狈不堪。
林锋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时不时回头警惕地张望。他的耳朵依然在嗡嗡作响，那是连续炮击和剧烈爆炸留下的后遗症。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但他必须保持清醒。他是这支残兵的主心骨，哪怕再累，脊梁也不能弯。
‘妈的，这身体素质比老子当年差远了，’林锋一边扒开一丛带刺的荆棘，一边在心里吐槽，‘原主这团长当得，看来也不是天天摸爬滚打的主。不行，得练！要是哪天因为体力不支挂了，那才叫丢人丢到姥姥家了，简直是穿越者之耻！’
他看了看前面，王铁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牯牛，几乎是将受了伤的赵强半扛在肩上往前走。周天明则拄着一根树枝做的拐杖，每走一步都咬紧牙关，他的眼镜片上沾满了泥点，几乎看不清路。孙德彪和他手下的三个侦察兵则如同幽灵般散在队伍前后左右，警惕地侦查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团长…歇…歇会儿吧…”一个年轻的新兵实在撑不住了，带着哭腔哀求道，他的腿在昨晚的战斗中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虽然包扎了，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林锋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一处相对平缓的山脊，树木茂密，视野还算开阔，易于警戒和隐蔽。
“原地休息一刻钟！不许生火，不许大声喧哗！侦察组扩大警戒范围！”林锋下达了命令。
命令一下，几乎所有人都像散了架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拿出水壶小口地抿着。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昨夜的惨烈，战友的牺牲，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林锋走到那个喊累的新兵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绷带已经被血浸透。“疼？”
新兵看着团长，眼圈一红，用力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
林锋没说什么，从自己破烂的军装内衬里撕下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替他重新包扎了一下，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有效。“忍着点，活着比什么都强。”
新兵看着团长专注而平静的侧脸，感受着伤口被重新勒紧的疼痛，不知为何，心里的恐惧和委屈似乎减轻了一些，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锋站起身，走到一块大石头旁坐下，赵强和周天明也凑了过来。
“团长，咱们现在去哪儿？”赵强喘着粗气问道，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凶悍劲儿回来了一些。
周天明也看向林锋，等待着他的决断。按照原计划，他们是向友军防线靠拢，但经过鹰嘴涧这一仗，友军防线还在不在，都是个问题。
林锋没有立刻回答，他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膝盖上。地图上代表鹰嘴涧的位置，已经被他用炭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直接去找师部或者友军，风险太大。”林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鬼子突破了吴淞口侧翼，正在快速向纵深推进。我们现在人困马乏，弹药所剩无几，一头撞上去，很可能正好撞进鬼子的主力怀里。”
他顿了顿，手指点向地图上一个标注着“白石村”的小点，这里位于鹰嘴涧西北方向，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约有二十多里山路，已经偏离了主要交战区域。
“先去这里。白石村，是个小村子，位置偏僻，应该还没被战火波及。我们可以在那里暂时休整，补充点食物和水，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现在的战局到底怎么样了。”
“要是…要是村子已经被鬼子占了，或者有伪军呢？”赵强皱眉问道。
“那就算我们倒霉，”林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那就只好‘借’点东西，再换个地方了。不过，这种偏僻村子，鬼子主力大概率看不上，很可能只有零星的伪军或者维持会。”
他看向周天明：“参谋长，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