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涧里，火光在焦黑的土地上跳跃，映照着一个个沉默而忙碌的身影。血腥味、硝烟味和泥土被翻起后的土腥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战争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伤员压抑的呻吟声，以及搬运石块修复工事时发出的摩擦声。
林锋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缴获的、还算干净的鬼子军服布条，蘸着清水，擦拭着山猫腹部的伤口。伤口很深，皮肉外翻，鲜血还在不断渗出，幸运的是确实如他所说，没有伤到主要的肠管，但失血和感染的风险极大。林锋将最后一点宝贵的磺胺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山猫的身体立刻因为药粉的刺激而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但他死死咬住了嘴唇，没有哼出声。
“忍着点，必须消毒。”林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动作却异常稳定。他用干净的布条开始进行包扎，手法熟练得不像这个时代的军人。这是他在特种部队时掌握的战场急救技能，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团长…您…您还会这个？”山猫虚弱地挤出一句话，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重。
林锋没有抬头，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心里却在默默吐槽：‘老子当年在丛林里给自己取子弹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这玩意儿，可比带你们这群新兵蛋子突围简单多了。’ 但他嘴上只是淡淡地说：“久病成医，打多了仗，自然也就会了。”
包扎完毕，他拍了拍山猫没受伤的肩膀，“好好休息，别乱动。”然后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山谷。
青鸟带着几个地下党的同志正在帮忙救助伤员。他们人数不多，只有七八个，但个个身手矫健，眼神锐利，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刚才正是他们从背后发起的突袭，打了小鬼子一个措手不及，才让鹰嘴涧勉强守了下来。
“林团长，”青鸟走了过来，他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格外有神，“你们的伤亡…”
“很大。”林锋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沉重，“阵亡十七个，重伤六个，轻伤几乎人人都有。能拿枪的，加上轻伤员，不到四十人了。”
这个数字让青鸟和他身后的地下党同志们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知道虎贲团打得惨，却没想到惨烈到这个地步。一个满编一千多人的德械团，如今只剩下这点残兵。
“鬼子的损失也不小，”青鸟试图安慰，“谷口留下了至少三十多具尸体，我们突袭时也干掉了他们几个，还炸毁了一门迫击炮。”
林锋点了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依托地形和出其不意的陷阱，加上青鸟他们的背后一击，给敌人造成一比二甚至一比三的交换比是可能的。但这毫无意义。鬼子可以源源不断地补充，而他林锋，手底下就这么点家当了，打一个少一个。
“谢谢你们，青鸟同志。”林锋真诚地说道，“没有你们，鹰嘴涧现在已经丢了。”
“都是为了打鬼子，分内之事。”青鸟摆摆手，神色凝重地看向林锋，“林团长，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鬼子虽然暂时退了，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止两个小队了。”
这正是林锋此刻思考的核心问题。他走到一块被炸掉一半的巨石旁，借着微弱的火光，摊开那张早已被汗水、血水浸得模糊不清的地图。赵强、周天明等几个还能动的骨干也默默地围了过来。
“团长，撤吧！”赵强第一个开口，他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只有眼睛还闪着光，“再守下去，咱们这点人非得全交代在这里不可！趁着鬼子还没完全合围，从后山那条采药的小路，还能突出去！”
他说的后山小路，是之前侦察兵发现的，极其险峻，但确实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周天明却摇了摇头，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早就断了腿、只能用绳子绑着的眼镜，声音虽然虚弱但依旧冷静：“副团长，撤固然是一条路。但你想过没有，我们一旦放弃鹰嘴涧，鬼子主力就能毫无阻碍地直扑吴淞口侧翼，那里友军的防线本就岌岌可危，我们这一撤，等于把友军的后背彻底卖给了鬼子。到时候，整个防线可能因此崩溃，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啊。”
“担不起？难道就要我们全团死绝在这里才算担得起吗？”赵强有些激动，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八度，“参谋长！你看看！就这几十号人了！还怎么守？拿什么守？用牙咬吗？！”
“好了，别吵了。”林锋出声制止了争论，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鹰嘴涧后方的区域缓缓移动，“强守，确实是死路一条。直接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