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子叽里呱啦的叫嚷声和杂乱的皮靴踩踏落叶声,终于在东南方向逐渐远去,最终被山林里固有的风声和鸟鸣所取代。林锋和孙德彪趴在一处长满蕨类植物的土坡后面,屏住呼吸,直到确认那股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暂时离开了。
孙德彪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的军装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林锋。团长的脸上沾着泥污和几点已经发黑的血渍,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如同冰原狼一般的警惕和冷静。
“暂时甩掉了。”孙德彪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道,“团长,你这招灯下黑,真他娘的险啊!”
林锋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抬起头,耳朵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声响。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是笑容的弧度:“险?不险我们这会儿已经和鬼子接上火了。中村那老鬼子,还有张秃子那帮二鬼子,估计正撒开网在东南边等着我们呢,怎么也想不到,我们这两条‘小鱼’敢往他们网眼里钻。”
他说的轻松,但孙德彪能感受到这话语里蕴含的巨大风险。北边,那是敌占区更深的地方,是小鬼子巡逻队和伪军活动更频繁的区域,用龙潭虎穴来形容毫不为过。他们两个现在就像是闯进了巨人巢穴的两只蚂蚁,稍有不慎,就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接下来咋办?团长。”孙德彪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紧绷而有些发麻的手臂,低声问道。他现在彻底明白了,跟着团长,就不能用常理来思考,团长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邪门战术”,虽然听着离谱,但每次都能在绝境中抠出一线生机。
林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装备。一把二十响毛瑟手枪,弹匣里只剩下五发子弹,另外还有一个备用弹匣,也是半满,总共不到十五发。除此之外,就是一把带着血迹的军用匕首,以及口袋里那半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压缩饼干。寒酸,无比的寒酸。孙德彪的情况也差不多,他的步枪早在突围时就打光了子弹扔掉了,现在主武器是一把刺刀,副武器是两颗边区造的木柄手榴弹,据说有时候扔出去只能听个响。
“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喘口气,顺便确定一下我们的具体位置。”林锋站起身,动作轻盈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我们不能一直待在一个地方,鬼子的后续部队很快会过来,那俩留下警戒的鬼子兵也不是摆设。”
孙德彪点点头,跟着站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数米的距离,利用树木和地形的掩护,继续向北潜行。林锋的现代特种作战经验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他总能选择最隐蔽、最不容易留下痕迹的路线,时而踩着裸露的岩石,时而蹚过浅浅的溪流,偶尔还会故意制造一些指向错误方向的轻微痕迹,迷惑可能存在的追踪者。
孙德彪跟在后面,越看心里越是佩服。团长这潜行匿踪的本事,比他这个侦察连长还要厉害得多,很多技巧他闻所未闻,比如如何利用阴影和光线交界处移动,如何控制脚步落地的力度和角度以减少声音,甚至如何利用风向掩盖自身的气味。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团长这昏迷一次醒来,不光会了那么多邪门战术,连这潜行的功夫都变得跟山里的老猎人似的,不,比老猎人还厉害,简直像个…像个幽灵。”他忽然想起团长自己提过的那个代号,心里不由得一凛。
山林越往北越显幽深,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脚下的腐殖层厚得能没过脚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植物腐烂混合的气味。光线昏暗,明明还是白天,却给人一种已是黄昏的错觉。各种奇怪的鸟叫声和虫鸣在四周响起,更添了几分阴森和未知。
两人沉默地行进了大约一个小时,林锋突然举起右拳,做出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孙德彪立刻蹲下身,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刺刀。
林锋侧耳倾听片刻,又用鼻子仔细嗅了嗅,眉头微微皱起。他压低身体,向左侧前方指了指。孙德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隐约看到远处似乎有淡淡的烟雾升起,并且随风传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饭菜香味?
在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炊烟和饭菜香?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疑惑。
“小心靠近,看看情况。”林锋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两人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向烟雾升起的方向摸去。越是靠近,饭菜的香味越是明显,甚至还隐约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说的竟然是汉语,但夹杂着一些难懂的方言土语。
绕过一片密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