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彪和敢死队员们的归来,让残存的虎贲团终于有了一丝“完整”的感觉,尽管这种完整带着刻骨的伤痛和无法弥补的缺失。山谷营地里,悲伤与庆幸交织,疲惫与希望并存。牺牲的弟兄被游击队员们帮忙,在山谷向阳的一面找了块平整地方,简单地立了木牌,算是暂时安息。活下来的人,则必须面对更加现实和严峻的问题——如何在这深山里活下去,并且恢复战斗力。
松明子昏暗跳跃的光线下,林锋、周天明、赵强、孙德彪(胳膊吊着,但坚持参加)、王铁柱以及陈怀民围坐在一起,李云舟则在一旁就着微弱的光线,用一支快秃了的铅笔在一个小本子上记录着。游击队长刘猛也被邀请列席。
“先通报一下家底吧。”林锋的声音在简陋的茅屋里显得异常沉稳,仿佛之前那段惊心动魄的突围只是昨日的一场噩梦,“天明,你把我们目前的人员和装备情况说一下。”
周天明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绳子勉强绑住腿的破眼镜,看着李云舟统计好的清单,语气沉重:“团座,各位。截止目前,我虎贲团现存人员总计二百一十七人。其中,包括孙连长带回的敢死队员在内,能够执行战斗任务的人员,一百四十三人。其余皆为伤员,重伤员二十八人,轻伤员四十六人。”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想当初从吴淞口阵地接敌时,虎贲团是齐装满员近两千人的加强团,如今十不存一。
“装备方面,”周天明继续念道,“步枪,主要是中正式和缴获的三八式,合计一百二十支左右,但弹药平均每枪不足十五发。轻机枪,只剩四挺,两挺捷克式,两挺歪把子,子弹加起来不到五百发。重机枪、迫击炮……全部遗失。手榴弹还剩三十余颗。此外,就是弟兄们随身携带的刺刀、大刀等冷兵器了。”
茅屋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松明子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外面山林隐约的风声。这点家当,别说打仗,连自保都成问题。赵强烦躁地挠着头,孙德彪盯着自己吊着的胳膊,王铁柱则闷头搓着一根草绳,陈怀民更是唉声叹气,他的炮连如今只剩下他一个光杆连长和几个炮兵,却连一门炮、一发炮弹都没有了。
刘猛见状,开口道:“林团长,各位长官,我们游击队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武器弹药主要靠缴获和从黑市零星购买,粮食更是紧张,这大山里能耕种的土地太少……不过,我们还有一些储备的草药,可以帮伤员们缓解一下,粮食方面,我们挤一挤,还能支撑贵部几天。”
林锋感激地对刘猛点了点头:“刘队长雪中送炭,林某和虎贲团上下感激不尽。但我们不能坐吃山空,更不能连累游击队弟兄们饿肚子。”他目光扫过自己几位骨干,“当务之急,是三件事:第一,救治伤员,恢复体力;第二,解决给养和弹药问题;第三,摸清周边敌情,确定下一步行动方向。”
他顿了顿,看向孙德彪:“德彪,你身上有伤,但侦察的事情不能停。你挑几个伤势轻、脑子活的弟兄,配合游击队的同志,尽快把青松岭周边,特别是进出山的通道、附近的村镇、鬼子的据点分布摸清楚。我们现在是瞎子、聋子,必须尽快把眼睛和耳朵找回来!”
孙德彪立刻挺直腰板:“是,团座!放心,这点伤不碍事,爬也能爬出去把情况摸清楚!”
“铁柱!”
“到!”王铁柱猛地抬头。
“你负责营地安全和内部警戒,同时组织还有力气的弟兄,跟游击队学习,在山里设置陷阱、预警装置,防止鬼子或者土匪摸进来。另外,带人开辟一块地方,尝试能不能弄点野菜、或者看看有没有野物,补充食物。”
“是!团座!”王铁柱瓮声瓮气地答应。
“怀民,”林锋看向一脸失落的炮连连长,“你的炮暂时没了,但手艺不能丢。你挑几个机灵的弟兄,跟着你,把我之前教你们设置诡雷、制作简易爆炸物的方法,再好好琢磨琢磨,总结一下经验。我们现在缺枪少炮,这些土办法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陈怀民眼睛亮了一下,虽然没了炮,但团座这话让他找到了新的价值:“是!团座!我一定把咱们‘土炮连’给弄出个名堂来!”
“老赵,”林锋最后看向赵强,“你性子急,但现在需要你稳下来。你负责协助天明,整训部队。我们现在人少,不能再按原来的营连编制了。把所有能战斗的人员混编,分成三个加强排,由你、德彪(兼着)和铁柱(兼着)暂时负责军事指挥,重点训练山地作战、游击战术、精准射击,节省弹药。要把每个弟兄都练成多面手!”
赵强虽然更习惯猛打猛冲,但也知道现在情况不同,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