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彪和王铁柱带回来的弹药箱,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虎贲团濒临枯竭的血管里。战士们看着那些黄澄澄的炮弹和机枪子弹,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连带着搬运弹药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仿佛肩上沉甸甸的不是金属,而是活下去的筹码。
陈怀民几乎是扑到了那几箱81毫米迫击炮弹上,像抚摸情人一样摩挲着冰冷的弹体,嘴里不住地念叨:“好东西,好东西啊!团座,有了这些,小鬼子的掷弹筒就别想再那么嚣张了!”他立刻组织炮连所剩无几的炮手,小心翼翼地将炮弹分发下去,检查所剩的四门82迫击炮和六门60迫击炮的状态,准备迎接下一场恶战。
林锋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知道,坂本信一不是那种挨了打就认栽的主,相反,这种吃亏会让他更加疯狂。天快亮了,留给虎贲团的时间不多了。
“团座,伪军张秃子那边有动静。”一个侦察兵猫着腰跑过来汇报,“他们后撤之后,确实在挖工事,不过挖得磨磨蹭蹭的。另外,我们观察到他们派了通讯兵往吴守财师部的方向去了。”
林锋点了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张秃子这种墙头草,既不敢得罪鬼子,又怕被虎贲团咬死,肯定要向上级请示,把皮球踢给吴守财。
“继续监视,只要他们不主动进攻,就不用管他们。”林锋吩咐道,随即转向周天明,“天明,弹药补充了,但兵力不足的问题更突出了。我们必须调整防御部署,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他蹲下身,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出了当前虎贲团的防御草图。阵地呈一个不规则的弧形,核心区域围绕着几个制高点和坚固的掩体。一营(赵强部)防守压力最大的正面,二营和三营在侧翼和后方,但伤亡都很大,编制几乎打残。
“老赵的一营伤亡最重,把其他单位还能动的人员,优先补充给一营,特别是机枪手和掷弹筒手。”林锋用树枝点着草图的正中央,“这里,是我们必须守住的核心,一营必须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
赵强咧了咧嘴,虽然心疼自己手下那些熟悉的老兵越来越少,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团座放心,只要弹药够,一营就算只剩下一个人,也绝不会让小鬼子从正面踏过去!”
林锋点了点头,继续部署:“炮连,陈怀民!”
“到!”陈怀民立刻挺直身体。
“你的炮,是我们现在唯一的远程打击力量。不要分散使用,集中起来,由团部直接指挥。任务有两个:第一,优先打击小鬼子的重机枪阵地和掷弹筒小组;第二,关键时刻,对鬼子密集冲锋队形进行覆盖射击。炮弹宝贵,给我省着点用,争取每一发都听到响!”林锋深知,在缺乏炮兵观察员和精准炮火支援体系的时代,集中使用是发挥迫击炮最大威力的不二法门。
“明白!团座!保证指哪打哪!”陈怀民大声应道。
“孙德彪!”
“到!”孙德彪虽然一夜未眠,又刚执行了危险任务,但精神依旧亢奋。
“你的侦察连,现在人员也不齐整了。化整为零,以小组形式,前出到主阵地前沿五百米到一千米的区域。你们的任务不是阻击,是眼睛!是耳朵!密切监视鬼子动向,尤其是步兵冲锋前的集结地、炮兵阵地的可能位置。发现异常,立刻用信号弹或者派人回报!同时,用小股兵力不断袭扰鬼子前锋,冷枪冷炮,让他们不得安生,拖延他们组织进攻的时间!”
孙德彪眼睛一亮,这种活他拿手:“是!团座!保证让鬼子睡不了安稳觉!”
“王铁柱!”
“团座!”王铁柱瓮声瓮气地答道。
“警卫排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各处防线。同时,负责保护团部和伤员的安全。”
“是!”
林锋直起身,目光扫过周围几位骨干:“弟兄们,形势依旧严峻,但我们有了弹药,就有了底气!坂本吃了亏,下一波进攻只会更猛。我们要利用好天亮前的这段时间,加固工事,恢复体力,准备迎接恶战!各就各位!”
“是!”众人齐声领命,迅速散去,各自忙碌起来。
阵地上再次陷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士兵们默默地将搜集来的弹药压进弹夹,把手榴弹整齐地码放在战壕边缘顺手的位置。工兵们挥舞着工兵锹,加固被炸塌的掩体,挖掘更深的防炮洞。疲惫的士兵们抓紧时间,抱着枪,靠在战壕壁上假寐,能多恢复一分体力是一分。
林锋也没有闲着,他在周天明的陪同下,再次巡视核心阵地。他看到卫生兵正在给一个腹部中弹的年轻士兵包扎,纱布瞬间就被鲜血浸透,士兵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卫生兵对着林锋无奈地摇了摇头。林锋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蹲下身,握住那士兵冰凉的手,低声道:“好兄弟,坚持住……”那士兵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眼皮动了动,最终却再也没能睁开。
林锋沉默地站起身,继续向前走。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