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悄然流逝。转眼间,又是半个月过去。
这半个月里,蜀山脚下的黄昏与夜晚,多了一道沉默的风景。莫一兮每日傍晚,都会准时出现在林青儿下山必经的路口,然后远远地、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他不再上前搭话,也不再试图搀扶,只是像一个忠诚的守卫,确保那道在暮色与黑暗中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影,能够平安抵达山脚下那间点亮着温暖灯火的小屋。
看着她在黑暗中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却依旧倔强前行的背影,莫一兮心中的疼惜与对李昊的复杂情绪交织翻腾,却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在她安全进屋后,黯然返回蜀山。
半月后的一天,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踏上了蜀山的石阶。正是下山历练归来的殷若拙。
此刻的他,眉宇间少了些许下山时的纯粹锐气,多了几分经历世事的沉淀,但更深的,是一缕难以化开的迷茫与烦闷。他此番入世,遵从师命体验众生百态。他做过富甲一方的商贾,享受过锦衣玉食;也当过沿街乞讨的乞丐,尝尽了人情冷暖;他曾化身衙门小吏,目睹官场沉浮;也曾成为田间农夫,体会耕耘艰辛。
然而,无论他扮演何种角色,身处何种境遇,每到夜深人静之时,同一个梦境便会如期而至。梦里,总有一个穿着苗族服饰、容颜空灵秀丽的女子,静静地陪伴在他身边。
无论他是富贵还是贫穷,是风光还是落魄,她都在那里,用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注视着他,无声地支持着他。
他甚至多次梦到与她拜堂成亲,红烛摇曳,盖头掀开,露出那张令他心驰神往的容颜……可每每到最关键的时刻,梦便醒了,只留下满心的怅惘与空虚。
这个反复出现的女子,已然成了他修行路上的一道魔障。他试图运用蜀山术法推演、寻找她的踪迹,却惊骇地发现,天机一片混沌,仿佛有某种强大的力量遮蔽了与她相关的一切,让他无从寻觅。
这种求而不得、念念不忘的煎熬,让他道心纷乱,原本圆满的历练,也因此蒙上了一层阴影。无奈之下,他只得提前返回蜀山,希望能得到掌门师尊的开解,斩断这不该有的情丝。
刚回到蜀山,踏入山门,殷若拙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循着气味望去,只见莫一兮正独自一人坐在一块巨石上,抱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朱红酒葫芦,仰头猛灌,脸上写满了愁苦与颓唐。
殷若拙收敛起心中的烦闷,走上前去,脸上挤出一丝往日那般温和的笑容,打趣道:“师弟,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平日里属你最是跳脱开朗,今日怎么像个霜打的茄子,愁眉苦眼的?”
莫一兮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打了个酒嗝,苦笑道:“师兄……你回来了啊……我?我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求而不得,心里苦呗……” 借着酒劲,他将自己如何对林青儿一见倾心,如何百般示好,而林青儿又如何一颗心全系在那个新来的、坐着轮椅的李昊身上,对自己不屑一顾的事情,颠三倒四地倾诉了一遍。
殷若拙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微微一动。他没想到,自己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师弟,竟也陷入了情劫。他拍了拍莫一兮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理解,劝慰道:“师弟,看开些吧。既然那位青儿姑娘心有所属,你我身为修道之人,又何必强求,徒增烦恼,也打扰了他人?”
莫一兮闻言,有些诧异地抬起头,醉意都醒了两分:“咦?师兄,你今日怎么转性了?我还以为你会像掌门师尊那样,板着脸教训我一番,说什么‘大道无情,儿女私情乃修行大忌’之类的话呢。”
殷若拙脸上闪过一丝苦涩,轻叹道:“因为……师兄我此番下山,也遇到了一位让我……难以忘怀的女子。个中滋味,如今也算略知一二了。”
“什么?!”莫一兮猛地坐直了身体,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闻,指着殷若拙,不可思议地叫道:“你?!你这个只知道练剑修道的木头疙瘩,石头心肠,竟然也会动凡心?也会为情所困?哈哈,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像是找到了难兄难弟,又是惊讶又是觉得有些荒诞地大笑起来。
殷若拙被他笑得有些窘迫,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好了,莫要取笑我了。那李昊师弟始终是新来的,我作为师兄打算去探望一下。你呢?”
一听到“李昊”这个名字,莫一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猛地灌了一口酒,语气生硬地道:“你要去便自己去,我可不想看见他那张讨人厌的脸!” 说完,竟是抱着酒葫芦,头也不回地走了。
殷若拙无奈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