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的尘土尚未落定，一道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道路前方。
那人一身朴素的青灰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却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所有光线、风声，乃至奔马的躁动，都在靠近他时变得温顺、沉寂。
林月如猛地勒紧缰绳，马车险险停下。她心脏狂跳，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她。眼前这个人，给她的压迫感远比之前的独孤云更加深沉，更加浩瀚，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无垠的星空，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你是谁？为何拦路？”林月如强压下心中的悸动，横剑于胸，厉声问道，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那道人，自然便是蜀山剑圣殷若拙。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林月如，在她体内那颗炽热运转的人造金丹上微微停留，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惋惜，随即落在了她身后车厢的方向。
“贫道为此车中的小姑娘而来。”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月如心一沉，果然是为了灵儿！“你是蜀山的人？”
殷若拙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林月如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小姑娘，你年纪轻轻，根基扎实，真元亦算深厚，本是难得的良才美质。为何……要行此捷径，沾染这‘人造金丹’的歪门邪道？”
林月如感受到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气息，知道硬拼绝无胜算，只能尽量拖延时间，等待师傅。她反问道：“歪门邪道？敢问前辈，此法如何就成了歪门邪道？”
殷若拙神色不变，缓缓道：“且不论炼制此丹，需以妖族内丹为基，有伤天和，加剧人妖对立。单说修行本身，乃是感悟天地，明心见性，以自身之道沟通天地之道，最终求得超脱的过程。金丹期，更是承上启下的关键，需以自身感悟凝聚道基。”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林月如的虚实：“你这‘人造金丹’，虽能极大地加速真元的积累，让你提前拥有金丹期的力量，却也让你缩短了这最重要的‘感悟’阶段。道基不固，如同高楼建于流沙，未来突破更高境界时，心魔丛生，瓶颈难破，仙路……几乎就此断绝。”
他顿了顿，指出了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而且，修行者神魂（灵魂）的壮大，除了少数秘法和天才地宝，大多依赖于修为提升时，生命层次跃迁带来的被动滋养。你依靠外丹，强行缩短了真元积累的过程，等同于压缩了神魂被动成长的时间。真元已至金丹，神魂却可能还停留在筑基，甚至更低的层次。长此以往，神与气失衡，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神魂不堪重负，自行崩溃。”
林月如听到这里，脸色不由变得有些怪异。悟道、瓶颈什么的，她没到那个境界，感受不深。但这“神魂底蕴不足”的问题……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极情练魂录》玉简。师傅早就给了她专门修炼神魂的功法啊！还有那《阴气锻体诀》锤炼肉身……她原本以为是自己孤陋寡闻，没想到连蜀山剑圣这等人物，似乎也默认了神魂只能被动提升？
她心中剧震，猛然意识到，师傅随手给她的这两门功法，恐怕比想象中还要珍贵无数倍！这绝非寻常传承！
她按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拖延道：“前辈所言，似乎很有道理。不过，你们蜀山不是一向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吗？怎么如今，反倒替那些为祸人间的妖怪说起话，共情上了？”
殷若拙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和：“蜀山斩妖，斩的是为祸苍生之妖，而非滥杀。上天有好生之德，纵是妖族，亦有其生存之道。而你这‘人造金丹’之法，若流传开来，必引得无数修士为求速成，大肆猎杀妖族取丹，届时人与妖之间再无缓和余地，血海深仇，永世难解。此非正道所为。小姑娘，趁你年纪尚轻，根基未彻底被外力侵蚀，及时摒弃此法，回归正途，方是明智之举。而且此法存在本身，也是一种灾祸。”
林月如还想再问几句，身后陡然传来一声饱含怒意的爆喝：“妖女！看你这次往哪里逃！”
剑光破空，独孤云的身影疾驰而至，落在剑圣身侧。他见到殷若拙，连忙恭敬行礼：“掌教师兄！”
殷若拙微微颔首示意。
看到这一幕，林月如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一个独孤云她都远不是对手，现在又来了个明显更强的蜀山掌教……完了！师傅，弟子这次恐怕真的在劫难逃，见不到您老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