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昊操控轮椅悄然离开京城刘府,踏上南下接应之路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蜀山金顶,一座云雾缭绕的偏殿内。
一名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正静立于一方布满玄奥符文的水镜之前。水镜中映出的,并非他自己的倒影,而是隐约呈现出仙灵岛方向模糊的能量残余,以及一道微弱的、正向北移动的灵光轨迹。
黑袍人发出低沉而略显沙哑的声音:“剑圣,赵灵儿已逃脱独孤云的抓捕,正由一名身负异种金丹之力的女子护送,向北逃窜。此女功法诡异,疑似与拜月教渊源极深。你亲自下山一趟,配合独孤长老,务必……将赵灵儿带回蜀山。”
殿内另一侧,气息渊深如海、面容清癯的蜀山剑圣殷若拙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剑光流转。他微微颔首,并无多余言语:“好。”
应下之后,殷若拙并未立刻动身,而是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清濛濛的光华自他指尖射出,于虚空中荡漾开来,显化出一片阴森晦暗、充斥着无数怨魂嘶嚎的塔内景象——正是锁妖塔内的投影。
光影聚焦在塔内一角,一个须发纠结、道袍破烂、抱着酒葫芦的邋遢身影显现出来,正是被囚禁于此的酒剑仙莫一兮。
“师弟。”殷若拙的声音透过法术,在锁妖塔内响起,平静无波。
莫一兮抬起那张饱经风霜、满是颓废的脸,望向虚空,嘶哑地开口:“师兄……蜀山,终究还是找到灵儿那孩子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嗯。”殷若拙淡然应道。
“师兄!”莫一兮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他挣扎着想要站起,锁链哗啦作响,“蜀山与拜月之间的恩怨,是上一代的事情!为何非要牵扯到灵儿这个下一代?她那时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她懂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啊!”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锁妖塔内回荡,带着悲愤与质问:“若连一个无辜稚子都不能容,我蜀山……还配称什么正道魁首?还有什么脸面妄谈守护苍生?!而且,女娲后人世代庇佑人间,其信念与我蜀山守护天下之心,本应殊途同归啊!其父拜月虽造成灾祸,但其出发点是好的啊。”
殷若拙静静地听着师弟的控诉,脸上古井无波,唯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待莫一兮语毕,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师弟,你只知其一。赵灵儿身负女娲血脉不假,但她体内,同样流淌着那人的血。这血脉赋予她的,不仅是守护的力量,更潜藏着足以倾覆这个世界、引动无边灾劫的力量。抛开这些不谈,师弟她的身份,便是一个潜在的灾祸,一个再度引发清洗的灾祸,这些你比我更加清楚。”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给莫一兮消化的时间,随后继续道:“不过,师兄可以答应你。此次下山,我只擒不杀,将她带回,永镇于锁妖塔内。以此绝了她危害世人和连累人间的可能,这……已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永镇……锁妖塔……”莫一兮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脸上的激动之色渐渐褪去,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沉寂。他知道,自己这位师兄一旦做出决定,便再无转圜余地。能将“格杀”改为“囚禁”,或许真的已是他看在同门之谊上,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他颓然地坐回原地,抓起酒葫芦猛灌了一口,却只觉得满口苦涩。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多谢师兄”
殷若拙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挥手散去了法术投影。锁妖塔内的景象连同莫一兮颓唐的身影一同消失。他起身,一步踏出偏殿,身形仿佛融入了周遭的空间,下一瞬,已然出现在蜀山山门之外,再一步,便缩地成寸般消失在天际,直往北方而去。
南诏国,拜月教总坛。
幽深的大殿内,正闭目凝神,仿佛与整个南诏大地气息相连的拜月教主石杰人,猛然睁开了双眼。他温和儒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凝重、关切的复杂情感。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殿宇,望向了北方天际,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蜀山剑圣……殷若拙,他竟然亲自下山了……是为了灵儿吗?”
他缓缓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圣女有难,身为代理教主,岂能坐视不理……看来,不得不亲自去迎接一番了。”
话音落下,他周身空间微微扭曲,整个人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