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愕然：“老朽六十有三，追随真人两载，合当日渐衰老，何来返老还童？”
牛魔王指向水洼：“不信自照。”
左良俯身，水中竟映出五十余岁的面容。他暗惊，心知乃真人所赐，遂低声问：“牛爷，此中可有玄机？”
牛魔王摆手：“年轻还不好？少问多跟！”
左良郑重一揖，快步追上白鹿。
……
行至某郡，骤雨突至。姜远率众避入荒庙。
牛魔王点燃香火，恭敬行礼，谨记真人教诲："入庙当祭，有主祭主，无主祭天。"
待香火燃尽，见真人 ，左良在晾晒衣物，白鹿四处张望。牛魔王上前道："老爷，左小子，这场雨来得真不巧，眼看就要到郡城了。"
姜远轻声道："此乃私雨。"
牛魔王瞪大眼睛："私雨？哪个龙王如此大胆？"
左良凑近询问："先生，牛爷，何为私雨？"
牛魔王解释道："凡间降雨需天庭旨意，明示时辰、地点、雨量，经太乙移文，召集雷公电母、云童风伯，再由水官放龙，方可施雨。私雨则不经此程序，擅自降下，若被查出必受天罚。"
左良惊叹："天规如此森严。"
牛魔王摆手："未被察觉便无事。只要不惊动三界，偶尔私雨也无妨。"
左良拱手致谢。
牛魔王转向姜远："老爷，这私雨之事，我们可要干预？"
姜远淡然道："不必，正主将至。"
话音未落，一团乌云已落庙前。化身为龙角老者的青松河龙王跪拜道："拜见真人。"
姜远吩咐："牛王，请龙王进来。"
老龙王入庙再拜，恭敬非常。
姜远问："为何前来？"
老龙王答："见此处神光祥云，知有仙真降临，特来拜见。"
"可认得我？"
"初见不识，细看方知。曾在四海龙宫见过真人画像，您乃广心真人。"
姜远微笑："既知我名，所求何事？"
老龙王伏地："恳请真人解惑。"
"与私雨有关？"
"正是。"老龙王叹息道："二十一年前，我在郡城收养孤儿，抚养二十载。岂料他成年后欲修仙道，我现真身相告。他假意求学，暗中谋划抽我龙筋。我一怒之下，欲降私雨淹城。"
牛魔王拍案而起："忘恩负义之徒，岂能轻饶！"
姜远平静问道："你心中所惑为何？"
老龙王叹道："真人，老朽实在想不通，为何我视他为亲子爱徒，倾囊相授助其脱离困境，他却将我当作仇敌。"
姜远轻抚长须："龙王为此事困扰？"
老龙王躬身道："正是。"
姜远含笑不语。
牛魔王拍案道："老龙你也忒心善！古语云''''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只见他可怜便收留，却不教他明事理、知因果，这恩怨岂会无故而生？"
老龙王欲言又止，姜远忽问："龙王修行至今多少岁月？"
老龙王答道："老朽本是卑微蛇身，苦修千余载方得化龙。"
姜远颔首："今日盛怒行雨，可曾伤及无辜？"
老龙王摇头："虽有余怒，未酿大祸。"
姜远正色道："千年苦修方得龙位，若因此事毁于一旦，岂不可惜？"
老龙王追问："修行尚在其次，老朽始终不解，为何助人脱困反遭怨恨？"
姜远笑道："你怎知他已离苦海？"
老龙王诧异："得我传授，脱离困境，岂非离苦？"
姜远摇头："若如此简单便能超脱，这红尘世间哪还有苦海之说？你渡人时不觉，自己反倒重陷苦海，当慎之又慎。"
老龙王沉思良久，恍然道："真人是说，我非但未能渡他，反而自陷苦海，以致嗔怒生灾？"
姜远默然。
老龙王顿悟，向姜远三拜而去。
须臾间云收雨歇，清风徐来。
牛魔王盘腿而坐："老爷，照老龙所言，那被救之人着实可恨，恩将仇报不过如此。"
姜远转向左良："你在人间六十余载，可知此类事多否？"
左良答道："先生明鉴，人间为钱财、家产反目者不计其数，龙王所言不过寻常。"
姜远点头："正因四大部洲众生皆在苦海沉浮。"
左良请教："这苦海可渡否？"
姜远道："需 力方能普渡，龙王尚无此能。"
左良伏地拜谢："多谢先生度我。"
姜远扶起他："不必言谢，你我自有远法。若无远法，我也难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