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入菩提祖师门下后,姜远居于山中洞府,每日拂晓起身,洒扫庭院,春夏除尘,秋冬扫雪,侍奉祖师左右。
祖师不提修行,姜远亦不问,静候机远,专注当下。
这日,姜远照例照料山间枯木。
或许是悉心呵护,
又或许是机远巧合,
枯木竟抽新芽,绽出嫩绿花朵。
姜远望着枝头新绿,欣然一笑。
十年心血,终使枯木逢春,岂能不喜?
“姜童儿,过来。”
祖师的声音自洞府传来。
姜远放下手中水壶,转身入内。
洞府简朴,并无梦中琼楼玉宇之景,仅有两间静室——一间属祖师,另一间乃姜远入门时所建,陈设极简:一榻、一案、一几。
他曾问祖师为何建此静室,
祖师笑而不语,只指了指他。
至今未解其意。
行至祖师静室前,姜远恭敬行礼。
“师父。”
“进来吧。”
室内,祖师坐于棋案前,指向棋盘。
“童儿,可愿对弈一局?”
姜远摇头:“师父,容 先侍奉您洗漱。”
祖师含笑应允。
姜远取来清水,为祖师净手拭足。
虽知祖师本无尘垢,仍尽心侍奉,而祖师亦欣然受之。
待收拾完毕,姜远方落座棋局。
祖师问道:“童儿,又长一岁了吧?”
姜远点头:“ 已三十岁了。”
祖师饶有兴致:“何谓三十而立?”
姜远答道:“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
祖师抚掌赞叹。
“童儿之才,若入庙堂,当令群臣失色。”
“入我门下,倒是委屈你了。”
祖师感慨万千。
姜远神色淡然,笑道:“能拜入祖师门下,是我的福分。”
祖师沉默不语,目光落向棋盘。褐棋一方早已布阵完毕,白棋却散乱无序。
姜远心领神会,动手整理白棋。
这副象棋是他拜入山门第二年所创,稍作改动,以蚩尤与黄帝的“涿鹿之战”替代项羽与刘邦的“楚河汉界”,棋子也随之变化。炮改为“砲”,象征投石车;象代表象兵;车则是战车。
蚩尤一方执白棋,黄帝一方执褐棋。
“师父,请。”
姜远摆好棋子,神情骤然沉稳自信。
若论围棋,十个他也敌不过菩提祖师,但象棋却是他的强项。梦中习得的无数套路,令祖师钻研七年仍难取胜。
祖师微微一笑,指尖轻点兵棋,抬眸问道:“童儿,可知为何一年来,我未曾教你修行?”
姜远坦然摇头:“不知。”
他对修行一无所知。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不懂便是不懂,不会如梦中记载那般,随便翻本秘籍就能领悟。
祖师缓缓道:“你身上因果未断,不宜修行。春夏之际,洞府日日积灰;秋冬时节,洞府日日积雪。你所清扫的,正是自身因果,亦是 的因果。”
此言如洪钟震响,姜远脑海轰鸣,顿觉枷锁尽去,浑身轻盈。
原来他虽一把火烧了故居,却仍与街坊邻里有所牵连;虽遣散下人,却因受其照料长大,非钱财可断。看似洒脱出世,实则从未真正超脱。
祖师又道:“如今,你离真正出世,尚差最后一桩因果未了。”
姜远起身恭敬行礼:“请师父指点!”
浑噩三十年,今日方知身轻如燕。
“姜童儿,且看此招!”
祖师大笑,兵棋落下——兵三进一,象棋术语中称为“仙人指路”。
轰!
棋子落定,风沙骤起。姜远眼前景象骤变,战场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两军对峙,旌旗猎猎。魁梧兵卒列阵在前,投石车蓄势待发。远处主帅立于高台,身旁护卫森严,象兵、骑兵、战车严阵以待,杀气凛然。
姜远回首,见己方阵营同样阵列分明。投石车后方,主帅屹立高处,发号施令。
主帅左侧,一条翼龙盘旋天际,龙吟阵阵;右侧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威严中透着慈祥。
姜远心头一颤,莫名生出亲近之感。
那老者仿佛察觉他的目光,微笑颔首,眼中满是慈爱,如同看待血脉至亲。
姜远已了却诸多因果,唯独姜姓之因尚未斩断。
这盘"仙人指路"的棋局将他引入其中,直面姜姓始祖炎帝,正是为了结这段血脉渊源。
"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