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炮火的轰鸣,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也没有鲜血喷涌时的嘶嘶声。
只有无边无际的坠落。
林安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沉入深海的石头。
意识正在一点点剥离。
那半截残破的身躯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温暖。
就像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他还没被赵无极捡走,像只老鼠一样蜷缩在满是辐射的废墟坑里,周围是腐烂的尸体和致命的混沌能量。
那是他的摇篮。
“原来……这就是死吗?”
林安的意识在黑暗中飘荡。
他这一生都在杀人。
为了活下去杀人,为了变强杀人。
他以为杀戮就是愤怒,是宣泄,是用最残忍的手段把敌人的肉体撕碎,把他们的骨头嚼烂。
所以他的刀总是很快,很狠。
白发鬼。
这是别人给他的称号。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在这濒死的一刻,在这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深渊之底,林安突然“看”到了什么。
那些飘荡在深渊里的混沌能量,并不是在破坏,而是在……归还。
万物生于混沌,终将归于混沌。
死亡不是终结。
死亡是万物最终的归宿,是绝对的公平,是永恒的宁静。
“呵呵……”
黑暗中,那具残破的躯体突然颤抖了一下。
原本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收缩。
咚!
这一声心跳,不像是擂鼓,反倒像是一口古老的丧钟被敲响。
沉闷,压抑,却直透灵魂。
周围那些原本狂暴的、试图撕碎他残躯的深渊能量,突然停滞了。
它们像是遇到了君王,温顺地匍匐下来,然后疯狂地涌入那个残破的胸腔。
不是为了修复。
而是为了重铸。
林安那原本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皮肤,开始迅速灰败,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
但他没有死。
相反,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生机,正在这股极致的死意中孕育。
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以前……太吵了。”
林安的意识在识海中自语。
以前的他,杀人动静太大,满身血污,像个没开化的野兽。
真正的杀戮,不应该那么粗鲁。
它应该像秋风扫落叶,像冬雪埋枯骨。
自然,无声,且不可阻挡。
咔嚓!
那是体内某道枷锁崩断的声音。
六阶巅峰的那层窗户纸,在这生与死的交界处,被那股死寂的意志悄然捅破。
原本在他体内沸腾如岩浆的鲜血,此刻竟然冷却了下来。
那不是凝固。
而是化作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黑色流质。
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林安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
这股波动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耀眼的光芒。
但它所过之处,深渊中那些漂浮的岩石、残骸,甚至连那些细微的微生物,都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它们枯萎了。
风化了。
变成了最原始的尘埃。
这就是七阶。
这就是……他的道。
不再是那个只会发疯乱咬的修罗。
而是行走在生与死边界的——死神。
……
深渊上方。
暴君还在疯狂地调动能量,试图将体内那颗该死的毒牙逼出来。
它的脸色很难看。
那股精神毒素极其顽固,就像是跗骨之蛆,死死咬着它的心核不放。
“该死的虫子……死了还要恶心我!”
暴君咒骂着,正准备强行剜肉疗伤。
突然。
它的动作僵住了。
身为八阶统领的敏锐直觉,让它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这股寒意不是来自体内的伤势,也不是来自周围的冷风。
而是来自……下方。
来自那个它以为已经彻底死寂的深渊之底。
“怎么回事?”
暴君惊疑不定地低头看去。
原本漆黑一片的深渊,此刻竟然变得更加“黑”了。
那种黑,不是光线的缺失。
而是一种能够吞噬视线、吞噬感知、吞噬一切的绝对虚无。
就像是一张深渊巨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