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不是纯粹的无,它有质感,粘稠得像是不知名的沥青,裹住下坠的身体。
林安感觉不到痛。
那种感觉很奇怪,身体明明只剩下一半,大部分血肉被重力坍缩碾碎,但痛觉神经仿佛集体罢工了。
只有冷。
刺骨的冷风从断裂的胸腔灌进去,吹得灵魂都在打摆子。
“咳……”
林安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淤血,身体重重砸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平台上。
这一下撞击并不重,对他这种级别的肉体来说,甚至算不上挠痒痒。
但现在的他太脆弱了。
仅剩的半截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咔嚓一声错位。
他像是条濒死的咸鱼,瘫软在冰冷的岩石上,那只独眼望着上方遥不可及的微弱光亮。
视线开始模糊。
意识在涣散。
这就是死吗?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比起在那个死人堆里醒来,比起第一次杀人时那种滑腻的触感,死亡反而显得如此平静。
“呼……吸……”
残破的肺叶艰难地鼓动。
周围飘散的血雾并没有散去,而是受到某种意志的牵引,开始缓慢地向这具残躯汇聚。
星渊深处的混沌能量,对于普通武者来说是剧毒,是污染源。
但对于林安来说,那是养分。
他是吃着这种东西长大的。
赵无极捡到他的时候,他就在这片充满了辐射和混沌的废墟里爬行,像只顽强的蟑螂。
滋滋滋——
断裂的伤口处冒出肉芽,它们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
与此同时。
上方。
暴君捂着胸口,悬浮在半空。
它那颗坚不可摧的心核,此刻正被一团暗红色的血气死死缠住。
那种血气极其恶心,充满了混乱、暴虐、毁灭的意志,就像是有生命一样,拼命往它的核心里钻。
“该死的虫子!”
暴君怒吼一声,体内能量爆发,试图将这股血气逼出体外。
但没用。
这股血气就像是油锅里的一滴水,越是刺激,反弹越是剧烈。
剧痛让暴君那张非人的面孔更加扭曲。
它低头看向下方的深渊,竖瞳中杀意沸腾。
必须杀了他。
哪怕只剩一个细胞,也要彻底抹除!
那种莫名的心悸感告诉它,如果不趁现在彻底按死这只蚂蚁,将来死的就会是它!
轰!
暴君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朝着深渊下方俯冲而去。
它沿途撞碎了无数悬浮的岩石,带起的音爆声在峡谷间回荡,宛如闷雷。
岩石平台上。
林安勉强撑起半个身子。
他那头原本因为杀意而变白的头发,此刻已经被鲜血染回了暗红色,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只有半张脸还能看,另外半张脸血肉模糊,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但他笑了。
因为他听到了风声。
那是死亡逼近的声音,也是猎物送上门的声音。
“来了啊……”
林安咧开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齿。
他仅剩的那只手臂在虚空中虚握。
没有匕首了。
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幽蓝匕首已经在刚才那一击中粉碎。
但这不重要。
他的手,他的牙,他的骨头,乃至他的每一滴血,都是武器。
轰隆!
头顶的岩层爆裂。
暴君那庞大的身影携带着毁灭性的气势降临。
它没有任何废话,那只完好的巨手瞬间膨胀,表面覆盖着厚重的晶体装甲,如同泰山压顶般拍下。
这一掌,足以将这座岩石平台连同林安一起拍成粉末。
“死!!”
暴君咆哮。
恐怖的风压将林安死死按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八阶对六阶。
这是绝对的力量碾压。
没有任何技巧可以弥补这种鸿沟。
除非……
“啊啊啊啊啊!!”
林安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防御。
他体内刚修复的一点点经脉再次因为过载而崩断,刚刚长出的嫩肉直接炸开。
他在燃烧。
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燃烧自己的灵魂,燃烧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