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清是海青峰,他脸上的不悦稍稍收敛,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哟,我当是谁,原来是海父母官大驾光临啊。不知县尊大人不在灾区坐镇,跑到我这寒舍来,有何贵干啊?”言语间带着一丝戏谑。
海青峰顾不上他的态度,急忙将几个村庄爆发瘟疫、急需郎中救治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恳切道:“胡员外,听闻贵府刚请来一位名医,还请员外慈悲,暂借郎中一用,救救我县数万百姓!海某代全县百姓,求您了!”说着,他对着胡万三深深一揖。
胡万三听完,慢条斯理地捋了捋鼠须,摇了摇头:“海大人,不是胡某不近人情。这位张郎中,乃是我花了足足一百两雪花银,好不容易才从邻县请来的,专为保我胡家上下平安。若是借给了你,我胡家上下若是染了疫病,谁来负责?这损失,谁来承担?”
海青峰连忙道:“员外,若能救得百姓,此恩此德,云丰县上下永世不忘!至于银钱……待灾情过后,府库若能周转,海某定当想法补偿……”
“补偿?呵呵,”胡万三嗤笑一声,“海大人,你们县衙那点家底,胡某还不清楚吗?怕是连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吧?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你若现在能拿出一百两现银,我立刻让张郎中跟你走,如何?”
海青峰面色惨然,他身为清官,两袖清风,哪里拿得出一百两巨款?他只能再次苦苦哀求,几乎声泪俱下,陈述瘟疫蔓延的可怕后果。
但胡万三始终油盐不进,脸上挂着那种掌控他人生死的、令人厌恶的优越笑容。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耽搁一刻,就可能有多一条生命消逝,海青峰心急如焚,五脏六腑都如同被烈火灼烧。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因绝望而嘶哑:“胡员外!你说!到底要如何才肯借出郎中?只要我海青峰能做到,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只求你救救百姓!”
胡万三闻言,细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狡黠光芒,他眉头故作姿态地一挑,拖长了语调:“哦——?什么条件……都答应?”
他上下打量着这位虽然狼狈却脊梁始终挺直的父母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戏弄的弧度:
“海大人既然如此爱民如子,为了百姓甘愿付出一切……那好,我的条件很简单。”
“第一,你,海青峰,现在就在这里,当着众人的面,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三个头,认我胡万三为‘义父’!”
“第二,从今往后,云丰县境内,所有无主荒地、官田,乃至灾后百姓无力耕种之田,皆由我胡家优先‘承包’,租金嘛,自然由我胡家来定。”
“只要你答应这两条,我立刻让张郎中随你去救人!如何?”
此言一出,海青峰身后的衙役们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
“狗贼!安敢如此侮辱县尊!”
“大人!万万不可啊!”
这已不仅仅是趁火打劫,这是赤裸裸的人格践踏与权力掠夺!认贼作父,将全县土地命脉拱手相让,这是要将海青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海青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他死死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那双原本清澈坚定的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屈辱、愤怒与挣扎。
他看着胡万三那副丑恶的嘴脸,听着身后下属们悲愤的劝阻,脑中闪过的是王家庄、李村那些在瘟疫中痛苦呻吟、无助等死的百姓面孔,是那几位老丈捧着稀粥时殷切的眼神,是自己立下的“不放弃任何一个百姓”的誓言。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终于,海青峰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止住了身后激动的衙役们。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变得冰冷而空洞,仿佛所有的情感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他无视了胡万三脸上那计谋得逞的得意笑容,无视了周围家丁们鄙夷的目光,也无视了身后下属们痛心疾首的呼唤。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这朱门高墙,落在了那片被瘟疫阴影笼罩的、苦难深重的土地上。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云丰县的父母官,百姓口中的“海青天”,拖着那双灌了铅般的腿,向前迈出了一步。
他的膝盖,缓缓地、带着千钧重负,朝着冰冷而肮脏的地面,弯了下去。
“县里的地不是我海青峰一人所有我说了不算,但第1个条件我能答应你。”
就在海青峰的膝盖即将触及那冰冷地面,屈辱与绝望要将这位硬骨头的知县彻底吞噬之际——
“海大人!且慢!”
一道清朗而中气十足的声音,如同破开阴云的阳光,骤然从胡府内院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布长衫、年纪约莫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