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瘟疫初起
    海青峰勉强睁开眼,只见上百名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村民,正默默地围拢过来。他们大多是从附近灾民聚集点来的,男女老少皆有,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菜色和疲惫,但看向他的眼神里,却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与担忧。

    为首的是几位须发皆白、步履蹒跚的老者,年纪怕是有七八十了。其中一位最年长的老丈,双手颤抖得厉害,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边缘豁了口、无比陈旧的粗陶碗,碗里是小半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汤挂水的野菜粟米粥。那粥里看不到几粒米,大多是切碎的不知名野菜梗,颜色浑浊。

    老丈将碗捧到海青峰面前,声音沙哑哽咽,带着浓重的乡音:“青天……青天大老爷……您……您快喝点吧……您一天没吃东西了……这……这是俺们全村人,一人嘴里省下一口,攒……攒下来的……您可不能倒下啊……”

    海青峰看着那碗几乎不能称之为“粥”的糊糊,再看看周围村民那一张张殷切而憔悴的脸,只觉得鼻腔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连忙摆手,声音沙哑地推辞:“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老丈,各位乡亲!这粮食你们留着自己吃,给村里的娃娃们,给老人家!本官……本官不饿!”

    “大人!”另一位老妇抹着眼泪道,“您就别骗俺们了!俺们都看着呢!您把衙门的存粮都分给了俺们,自己啃那野菜饼子,还硬说好吃!您要是累垮了,病倒了,俺们云丰县这上万口子人,可指望谁去啊?!”

    “是啊,大人!您就喝了吧!”

    “求求您了,大人!”

    “您保重身体,才能带俺们活下去啊!”

    村民们纷纷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情真意切,甚至有人就要跪下。场面悲壮而感人,一种名为“相依为命”的情感在残破的天地间无声地流淌。

    海青峰看着这一张张质朴而绝望中又带着一丝希冀的脸,心中巨震,热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不再推辞,伸出那双因连日劳作而布满伤口和老茧的手,无比郑重地接过那只沉甸甸的破碗,仿佛接过的不是半碗稀粥,而是全县百姓身家性命的托付。

    他将碗端到嘴边,仰头,将那苦涩寡淡、却蕴含着万钧情义的粥水,一饮而尽。冰凉的粥水划过喉咙,带来的却是一股滚烫的热流,涌遍四肢百骸。

    他放下碗,目光扫过全场,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如同立誓般朗声道:“诸位乡亲父老放心!我海青峰在此对天立誓!只要我海青峰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放弃云丰县任何一个百姓!天灾无情,但我们人心不死!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定能渡过此劫!”

    “青天大老爷!”

    “海青天!”

    村民们激动地呼喊着,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然而,就在这悲壮的氛围稍稍缓和之际,一名衙役连滚爬爬地狂奔而来,脸上充满了惊恐,声音都变了调:“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西边王家庄、李村、河口屯好几个村子,好多村民突发高烧,上吐下泻,身上还起红疹!已经……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而且好像还在传!”

    “什么?!”海青峰闻言,如遭五雷轰顶,刚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取代。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瘟疫!

    在大灾之后,尸横遍野,水源污染,卫生条件极度恶化,瘟疫几乎是最常见的、也是最致命的衍生灾难。一旦控制不住,蔓延开来,整个云丰县恐怕真的就要十室九空,尸骨无存了!

    “快!快去请郎中!把所有能请到的郎中都请来!”海青峰急声道。

    一旁的师爷却是满脸苦涩与无奈,低声道:“大人……县里原本的那几个郎中,早在洪水刚退、风声不对的时候,就被邻县那些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花重金请去府上‘供奉’起来了……他们都知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早就未雨绸缪了……”

    海青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没有郎中,没有药材,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瘟疫,他们简直就是待宰的羔羊!

    “大人,”旁边一个年轻衙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属下听说……城东的胡员外家,昨天刚从一个外县,花大价钱请来了一位颇有名气的郎中,说是擅长治疗时疫……要不……您去求求胡员外?”

    胡员外,胡万三,云丰县乃至周边几个县都数得着的豪绅,田连阡陌,家资巨万,但与乌家那种为富不仁的是一路货色,平日里盘剥乡里,囤积居奇,名声并不好。

    海青峰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为了数万百姓的性命,哪怕有一线希望,他也要去试一试!他立刻带着几名衙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急匆匆赶往城东的胡府。

    胡府高门大院,朱漆大门紧闭,门口守着几个膀大腰圆、眼神倨傲的家丁。见到海青峰这一行穿着官服却狼狈不堪的人,家丁们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劳烦通禀胡员外,知县海青峰有要事求见。”海青峰压下心中的焦急,尽量客气地说道。

    一个领头的家丁斜睨了他一眼,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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