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简单的白粥配咸鱼干,王磊喝了两碗,胃里暖而不胀。他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收拾渔具,而是端了杯热茶,慢悠悠走上二楼露台。
露台上摆着一张旧藤椅,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磨得发亮,坐上去软而不塌。他把茶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躺了下去,四肢舒展,后腰抵着藤椅的弧度,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胀感,终于有了片刻的舒缓。
夜幕已经降临,东头村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码头的灯塔忽明忽暗,像大海的眼睛。海风穿过院子里那棵老榕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带着一丝凉意,吹在他汗湿的后颈上,格外舒服。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白天搏那条大龙趸的场景——鱼线被拉得嗡嗡作响,鱼竿弯成一个危险的弧度,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去对抗那股来自深海的蛮力,每一次鱼的冲刺都像要把他拖进海里。最后虽然成功上岸,但手臂、腰腹,甚至大腿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抗议。
“这样下去,身体迟早得垮。”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想起村里的李船长。李船长年轻时也是个猛人,后来年纪大了,就买了条更大的船,改造成海钓船,带城里来的游客或者钓友出海,按人头收船位费。听说生意不错,每次出海都能赚个几千块,而且不用自己亲自动手搏鱼,只需要开船、找钓点、指导一下客人,轻松得很。
“带人出海……”王磊心里琢磨着这个念头,越想越觉得可行。
首先,他的船虽然不算大,但稍加改造,再装两个座位,带三四个人不成问题。其次,他对这片海域的钓点了如指掌,哪里出石斑,哪里藏龙趸,潮涨潮落的规律烂熟于心,这是他最大的资本。客人要的就是渔获和体验,他完全能满足。
再者,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单打独斗,把自己搞得这么累。有人帮忙抄鱼、整理渔具,他只需要专注于找好钓点,偶尔指导一下新手,自己也能抽空钓上几竿,过过手瘾。收入方面,船位费加上自己钓的鱼,说不定比现在只卖鱼还要多。
“还能认识些新朋友,听听城里的新鲜事。”他嘴角微微上扬,觉得这个想法越来越清晰。
他端起茶几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他睁开眼,望向远处深邃的大海,灯塔的光在海面上投下一道晃动的光柱。
“明天就去问问李船长,改造船需要多少钱,座位怎么装。”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夜风更凉了,王磊把身上的薄外套裹紧了些,继续躺在藤椅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他知道,改变即将开始,而这片他热爱的大海,依然会慷慨地给予他回报,只是方式,会变得更轻松,也更有奔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磊就揣着昨晚想好的疑问,往码头西头走——李船长的船“海顺号”常年泊在那儿,他知道老船长习惯早起收拾船。
远远就瞧见李船长蹲在甲板上,手里拿着砂纸打磨船舷的木缝,晨光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李叔,早啊!”王磊踩着跳板跳上船,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李船长抬头见是他,放下砂纸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磊子?这时候来,不是该去保养你的船吗?”他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坐。”
王磊坐下,开门见山:“李叔,我今儿来,是想跟你请教个事——我想学着你,改造下我的船,带人出海钓,收船位费,你看可行不?”
“哦?想通了?”李船长笑了笑,从兜里掏出旱烟卷,“你小子之前一门心思自己钓,我还以为你要一条道走到黑呢。”他点燃烟,吸了一口,“这路子好啊,你身子骨虽壮,但常年单打独斗搏巨物,迟早扛不住,带人出海确实轻松不少。”
王磊点点头:“就是觉得太累了,上次搏完大龙趸,浑身酸疼了好几天。我琢磨着,我的船改改,加两个座位,带三四个人没问题,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改,还有船位费怎么定合适。”
“你的船吨位够,不用大动,”李船长指了指自己的船,“加两个可折叠的座椅,固定在甲板两侧,不占地方;再装个简易遮阳棚,客人怕晒;活水舱得加个分舱,一边养客人的渔获,一边养你的,免得混了;安全设备得备齐,救生衣、急救箱、救生圈,一个都不能少,这是底线。”
他顿了顿,又说:“改造费花不了多少,找村里的老张头,他手艺好,材料用防腐木和不锈钢,几千块就能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