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锅还在灶上温着时，石九公鱼汤的鲜就漫满了整个厨房。王磊盛出一碗，乳白色的汤里浮着嫩白的豆腐，夹一筷子鱼肉，入口即化，鲜得不用放多余的盐。他慢慢喝着汤，想起明天出海要带的东西——得把保温箱再检查一遍，备上两袋面包和热水，万一在海上待得久，也能垫垫肚子。
喝完汤，他把砂锅和碗碟放进水池，温水顺着指尖流过，洗去残留的油污。收拾完厨房，又去院子里看了眼活水箱——石九公和黑鲷还在水里游着，水面泛着细碎的涟漪，他顺手往箱里加了点新接的海水，才转身上楼。
浴室里的热水很快放满，洗去一身的海腥味和疲惫，换上宽松的睡衣，他走到书桌前。桌上摊着明天要带的渔具清单，他拿笔勾了勾：海竿、鱼饵、救生衣、急救箱……确认没落下东西，才把清单折好放进书包。
窗外的夜色渐浓，海风偶尔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带着点湿润的凉意。他走到床边，掀开带着阳光气息的被褥，躺了下来。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刚过九点，明天要赶在涨潮前出海，得早点起。
临睡前，他又想起“海鲨号”——此刻它应该还静静地泊在码头，船身映着岸边的灯光，等着明天和他一起驶向大海。他关掉手机屏幕，闭上眼睛，耳边是小院里细微的声响：楼下水龙头偶尔滴下的水声，远处隐约的海浪声，还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累了一天，倦意很快涌上来，没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就填满了房间。梦里似乎都飘着海水的咸，他仿佛已经站在“海鲨号”的船头，三杆海竿同时晃动，钓起一尾尾鲜活的大鱼，满仓的渔获在阳光下闪着银亮的光。
天还没亮透，王磊是被窗外渐亮的天光唤醒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先摸过枕边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拨通了油老板老周的电话——老周的加油站就在码头入口，每次出海前，王磊都会提前跟他约好加满油。
“周叔，我‘海鲨号’今天出海，麻烦您给加满油，我这就往码头赶。”电话那头传来老周带着困意却爽快的应答：“得嘞！我这就开泵等你，保证给你加得足足的，不耽误你赶潮。”挂了老周的电话，他又拨通冰老板陈姐的号，语气带着熟稔的叮嘱：“陈姐，要10块的碎冰，再拿3箱冻饵——就上次那种磷虾饵，鱼口好。”陈姐在那头笑着应：“早给你备好啦，我跟老周一块儿在码头等你，你慢慢来。”
挂了电话，王磊翻身下床，动作麻利地洗漱。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残留的困意，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抓起昨天备好的冲锋衣——清晨的海风带着凉意，出海时穿正合适。下楼时脚步放得轻，怕吵醒邻居，路过厨房时，他顺手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面包和一瓶热牛奶，塞进背包侧袋，这是他的海上早餐。
院门外，电动三轮车的车座还带着点晨露的湿意，王磊用袖子擦了擦，跨上车座拧动车把。“嗡嗡”的电机声在寂静的东头村巷子里格外清晰，青石板路上的露珠被车轮碾过，留下两道浅浅的水痕。出了村，海风的咸腥味越来越浓，远处的码头已经亮起零星的灯光，像黑夜里的星星。
到了码头，远远就看见老周和陈姐站在“海鲨号”旁边聊天。老周穿着蓝色的油污外套，手里拎着加油枪，陈姐则守着脚边的泡沫箱——里面装着碎冰和冻饵，箱子上还冒着丝丝寒气。“可算来了，再等会儿潮就要涨了。”老周笑着迎上来，熟稔地跳上“海鲨号”的船尾，将加油枪插进油箱口，“哗啦”的倒油声很快响起，油表的指针一点点往上跳。
王磊和陈姐则忙着搬冰和冻饵。陈姐打开泡沫箱，碎冰冒着白气，带着刺骨的凉，王磊伸手抓了一把，指尖瞬间冻得发麻，却依旧麻利地将碎冰铺进船舱的冰舱里——碎冰要铺得均匀，才能保证渔获新鲜。铺完冰，他又抱起沉甸甸的冻饵箱，每箱冻饵足有十斤重，他咬着牙扛进船舱，整齐地码在冰舱旁，还特意留了一箱放在船舷边，方便随时取用。
“油满了！你瞅瞅这油表，绝对没掺水。”老周跳上岸，拍了拍王磊的肩膀。王磊走上船尾看了眼油表，指针稳稳地指在“满”的位置，他笑着掏出钱递给老周和陈姐：“谢了周叔、陈姐，每次都麻烦你们等我。”老周摆手拒收，陈姐也把他的手推回去：“跟我们还客气啥？等你今天钓了大鱼，给我们留两条尝尝鲜就行。”
王磊笑着应下，目送老周和陈姐离开，才转身检查船舱。碎冰在冰舱里铺得厚实，冻饵箱封得严实，三杆海竿靠在舱壁上纹丝不动，救生衣就放在船舷边随手能拿到的地方。他抬头望了眼天，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远处的海平面渐渐亮起来，潮水正慢慢上涨，拍打着船身发出“哗哗”的声响——正是出海的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