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这屋子里的灯光会比平时亮得更早，母亲会把热好的粥端到他面前，父亲会帮他把行李箱搬到车上——这些细碎的小事，就像家乡的土路一样，踏实又温暖，裹着他走向远方的路。

    

    天还没亮透，东凹村的土路上还浮着层薄雾，王磊房间的灯就先亮了。母亲端着一碗热粥进来时，他正把最后一件毛衣塞进背包，粥碗碰到桌角的声响轻轻的，怕扰了还在里屋打盹的父亲。“快趁热喝，放了点红糖，路上暖身子。”母亲的声音压得低，指尖还沾着灶台的面粉。

    

    王磊刚喝了两口，院门外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轻响——李师傅到了。他放下碗要去开门，父亲已经披着外套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鼓囊囊的布包：“这是你妈腌的萝卜干，还有后山的核桃，都装好了，到学校记得分给同学尝尝。”说话间，李师傅已经掀开门帘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块旧棉垫：“我先把棉垫铺后备箱，你们慢慢收拾。”

    

    王磊要去搬行李箱，父亲却抢先拎了起来，粗糙的手指扣着箱子把手，脚步稳得很。到了院门口，母亲又从口袋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刚煮好的茶叶蛋：“路上饿了吃，比车站卖的干净。”她往王磊口袋里塞，指尖碰到他的手，还带着点凉意，“到了学校记得给家里打电话，别让我们惦记。”

    

    李师傅把行李箱放好，回头笑着说：“婶子您放心，我开快点，保证磊磊赶得上高铁。”王磊钻进车里，转头看见父母还站在院门口，母亲拿手帕擦了擦眼角，父亲则朝他挥了挥手。车慢慢驶离，透过车窗，他看见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薄雾里两个模糊的点，才轻轻收回目光。

    

    口袋里的茶叶蛋还带着温度，王磊摸了摸，忽然想起昨晚母亲在厨房煮蛋的声响，还有父亲悄悄往他背包里塞钱时的模样。他拿出手机，给家里发了条消息：“爸，妈，我走了，你们注意身体。”很快收到母亲的回复：“路上小心，到了记得说一声。”看着屏幕上的字，王磊心里暖暖的，轻轻把手机揣回口袋，望向车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高铁平稳地掠过田野，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黄土坡，渐渐变成了绿意更浓的平原。王磊把背包放在膝上，指尖无意间触到了袋底的硬壳——是父亲塞的那袋核桃，外壳还带着后山泥土的粗糙质感。

    

    他从背包侧袋摸出母亲腌的萝卜干，玻璃罐拧开时，咸香瞬间漫开，邻座的阿姨好奇地看了一眼，他笑着递过一小勺：“我妈自己腌的，您尝尝。”阿姨尝了赞不绝口，这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总在秋末把萝卜切成条，晒在院中的竹匾上，阳光晒透的萝卜干裹着盐粒，是冬日配粥的绝味。

    

    手机震了震，是小姑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院角的石榴树结了小果子，配文“等你寒假回来吃石榴”。他看着照片，忽然想起帮忙办婚礼那天，小姑拉着他说“在外别太拼，家里永远有你的饭”，眼眶轻轻发热。

    

    他把萝卜干罐拧紧，放回背包，又摸到了那袋板栗——母亲特意挑了颗粒最大的，煮过的板栗仁剥开来，甜香里带着柴火的暖意。嚼着板栗，高铁广播里报站的声音传来，离闽省越来越近，可心里的牵挂却像这板栗的甜，丝丝缕缕缠着陆家的方向。

    

    他拿出手机，给父母发了张窗外的风景照：“已经过江南了，这边的树都绿了。”很快收到父亲的回复，只有简短的“注意安全”，却比千言万语更让他安心。王磊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阳光透过车窗落在身上，像极了母亲晒过的被褥，暖得让人想闭眼，再回味一遍家乡的点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