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的运动鞋踩在东凹村坑洼的土路上,沾了两脚黄澄澄的泥——这是村里独有的印记,比城里商场的抛光砖更让他觉得踏实。刚帮小兵把最后一摞喜糖盒搬进屋,额角的汗还没干,小姑就攥着他的胳膊往厨房引,大嗓门裹着热气:“磊磊,下午就在这儿吃!我让你姑父杀了只自家养的土鸡,炖锅汤给你补补!”
王磊笑着把胳膊轻轻抽出来,指了指不远处那栋飘着袅袅炊烟的老房子,瓦檐下还挂着去年冬天的玉米串。“小姑,真不用。”他抬手擦了擦汗,指尖蹭到衣领上沾的喜字碎屑,“我这回来两天,净忙着帮小兵忙活了,还没好好跟我爸妈说说话呢。”
厨房飘来的炖肉香勾着人的食欲,但他更惦记母亲早上在电话里说的“给你留了腌菜炒肉”。小姑还想劝,王磊已经拿起墙角的帆布包,里面装着给爸妈买的降压药和羊绒袜。“您看这院里还有这么多亲戚要招呼,小兵刚结完婚事儿也多,您别操心我了。”他朝小姑挥挥手,脚步已经朝着家的方向迈,“等明儿我再过来陪您唠嗑!”
走了没两步,就看见母亲站在自家院门口张望,蓝布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见着他就笑:“就知道你该回来了,面刚和上,晚上给你擀面条。”王磊心里一暖,加快了脚步,把村里的热闹和喜宴的喧嚣,都轻轻落在了身后的土路上。
堂屋的灯泡拉亮时,暖黄的光裹住了小小的方桌。母亲把腌菜炒肉往王磊跟前推了推,油星子还在瓷盘里泛着光,父亲已经把酒壶拎了过来,玻璃壶嘴往粗瓷杯里倒出琥珀色的酒液,“先喝口暖暖身子,你妈下午听说你要回来,三点就开始和面。”
王磊夹了一筷子腌菜,脆爽的咸香里带着阳光的味道,和城里外卖的味道完全不同。“妈,您这手艺还是没变,比饭馆里好吃多了。”他话音刚落,母亲就笑出了眼角的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吃就多吃点,看你在城里瘦的,袖口都空了一截。”
父亲呷了口酒,忽然开口:“小兵婚礼上见你忙前忙后,倒比在家时还熟络。”王磊扒了口饭,抬头时看见父亲眼里的笑意,“都是自家人,再说我小时候总跟小兵在村口摸鱼,帮点忙应该的。”母亲这时想起什么,往他碗里夹了个荷包蛋:“对了,你爸上周去后山捡了袋板栗,给你装在布袋里了,明天走的时候带上,煮着吃甜。”
王磊“嗯”了一声,心里忽然软下来。窗外的夜色里传来几声狗吠,桌上的面条还冒着热气,父亲絮絮叨叨问着他城里的工作,母亲则在一旁插着话,提醒他天冷加衣。他忽然觉得,这碗普通的面条,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踏实——原来所谓回家,就是有人记着你爱吃的菜,等着跟你说说话。
王磊洗漱完回到房间,旧木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母亲白天晒过的被褥裹着阳光的暖意。他坐在床沿,指尖划过手机通讯录里“李师傅(隔壁村女婿)”的名字,想起三天前回村时的场景——当时雨丝飘着,李师傅特意把车停在村口最高的坡上,怕泥路溅脏他的行李箱。
他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李师傅爽朗的声音裹着电视里的戏曲声传来:“磊磊啊,是不是要回学校了?”王磊笑着应道:“是啊李叔,明天想麻烦您送我去县城高铁站,我赶上午的飞机飞闽省。”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传来搬椅子的声响:“没问题!我明早六点过去接你,村口老槐树下等就行,那时候路上人少,不耽误你赶车。”
王磊刚想道谢,就听见李师傅又补了句:“你行李箱沉不沉?我后备箱有块旧棉垫,给你垫着,别磕坏里面的东西。对了,你妈是不是又给你装了不少吃的?我车后座空间大,放得下。”这些话让王磊心里一热,连忙说:“不沉李叔,就几件衣服和书,麻烦您多跑一趟了。”李师傅笑了:“咱都是邻里,说这干啥!明早我提前十分钟到,你别着急,慢慢收拾。”
挂了电话,王磊把手机放在枕边,转头看见窗台上母亲刚放的玻璃杯,里面泡着晒干的金银花——知道他熬夜容易上火,每次回学校前,母亲都会提前备好。他伸手摸了摸杯子,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又想起刚才父亲在堂屋收拾他的背包,悄悄把一沓叠得整齐的现金塞在夹层里,嘴里还念叨着“在外面别省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旧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映出细碎的光影,王磊拉了拉被角,心里既盼着早点回到学校,又舍不得这满屋子的牵挂。他拿出手机,给李师傅发了条短信:“李叔,明早辛苦您了,我给您带了我妈做的酱菜,您尝尝。”很快收到回复:“好嘞!那我可等着尝你妈的手艺!”
王磊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耳边隐约传来堂屋父亲轻手轻脚关电视的声响,还有母亲在厨房收拾碗筷的动静。他知道,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