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迟迟无法落下。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文字,仿佛带着血淋淋的指控。他仿佛能看到孙浩妹妹接到这个电话时,那瞬间崩溃的、绝望的脸。
“斌子,愣着干嘛?快打啊!强哥等着呢!”王德发不耐烦地催促道,用手肘捅了捅他。
阿斌猛地回过神,看着王德发那张写满欲望和麻木的脸,又看了看周围其他组员或麻木、或幸灾乐祸、或同样隐含期待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最后一点良知都挤压出去。
他拿起那个经过伪装的网络电话,按照王德发提供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重锤敲击在他的心脏上。
终于,电话被接起,一个年轻、带着些稚气、似乎刚哭过的女声传来:“喂?请问哪位?”
是孙浩的妹妹!阿斌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那个女孩红肿的双眼和无助的神情。
“喂?你好?听得到吗?”女孩的声音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王德发在一旁急得直瞪眼,用口型无声地催促:“说话啊!废物!”
阿斌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他用一种刻意模仿的、带着口音、略显焦急的语调开口说道:
“你好……我们是国际红十字志愿者……在缅北……发现了你的哥哥,孙浩……他受了很重的伤……需要立刻手术……需要钱……”
他一口气将那段练习了无数遍的谎言说了出来,仿佛在背诵一篇与自己无关的课文。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女孩逐渐变得粗重、压抑的呼吸声,然后,是再也无法抑制的、崩溃的哭声。
阿斌面无表情地听着那哭声,手指死死抠着桌面,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他完成了任务,按照脚本,报出了一个银行账户,然后,不等对方回应,便粗暴地挂断了电话。
他瘫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王德发却兴奋地一拍他的肩膀:“干得漂亮!斌子!有前途!我这就去告诉强哥!”说完,屁颠屁颠地跑开了。
周围投来几道混杂着羡慕、嫉妒和冷漠的目光。阿斌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彻底融入了这个地狱。他用自己的良知,换取了在这里多喘息片刻的机会。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被铁丝网切割的天空,眼神空洞,看不到一丝光亮。他变成了自己曾经最恐惧、最憎恨的那种人。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活下去。
在园区最深处的监控室里,坤哥看着屏幕上阿斌完成“任务”后那麻木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看,这就是人性。”他像是在对身后的赵队长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只要压力足够大,底线是可以不断被突破的。这个阿斌,有点意思,或许……可以稍微‘培养’一下。”
赵队长躬身应是。
坤哥的目光又转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哀牢山区域的电子地图,几个红点代表着猎犬小队的位置。
“告诉猎犬,加快进度。‘地狱火’的人也来了,我不想节外生枝。另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我们在‘天宫’的那颗钉子,给陆先生递个话,就说……他的‘金丝雀’,翅膀好像硬了,想往别的林子里飞。”
一场针对梁安娜的风暴,正在坤哥的轻描淡写中,悄然酝酿。而哀牢山中的林墨和李静,在捕捉到那神秘电波后,又将做出怎样的抉择?所有的线索,都在黑暗中蜿蜒交织,指向一个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未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