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审(一)
官问你,两年前箫倚歌身死当晚,是你将人带去金府的?”

    寒十江点头:“回大人的话,是草民。”

    李乘舟眯了眯眼睛:“你当日是如何说动箫倚歌随你离开的?”

    这案子已经审过一次了,寒十江吃了上次的哑巴亏,人也变得聪明了,眼珠子不怀好意的一转,登时开口道:“草民就是请箫姑娘随我前往金府,她一听就答应了!”

    李乘舟闻言,眼神不再绷的那么紧,可其他人却面色骤变:“你撒谎!”解轻舟气的大骂:“绝无可能!”

    金照古紧跟着呵斥:“你说不可能就不可能!你有证据么!当夜寒十江去找箫倚歌的时候你在么?!”

    “我……”解轻舟完全没料到寒十江竟然敢当着朝廷命官的面儿说谎,登时就有些慌了,带着哭腔对郭唯空和云海尘道:“大人明鉴!民女当夜真的曾去月听窗提醒过箫姑娘,她分明答应了民女,不会轻易跟着金府的人离开,如果寒十江自称是金府的人,箫姑娘是绝无可能离开家中一步的!”

    褚横霜也站出来作证:“启禀大人,解轻舟说的是真的,当日箫姑娘和金照古分别从香行处离开后,解轻舟确实急急忙忙出门了,她没有说谎。”

    “本官并未质疑尔等说谎,”开口的是李乘舟:“可现在的疑点在于,箫倚歌是否自愿跟随寒十江前往金府。或许她当时确实答应了你不假,可后来又起了别的念头,所以才跟随寒十江离开了呢。”

    云海尘听了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又是这种熟悉的场景:一方说是自愿的,一方说是被迫的,偏偏事发之时没有第三人在场,谁的话也不能信,查又查不清!跟金照古在香行处二楼欺辱箫人玉的案子极为相似!

    李乘舟的话音一落,箫人玉便眼含恨意的抬头,讥刺道:“怎么,李大人的意思是说,我阿姐是自愿前往金府的,既如此,为何她好端端的去了金府,出来后没多久就投河了!若非在府中遭受了什么惨剧,她又何必想不开!”

    “好,”李乘舟看上去气定神闲的,没有丝毫不安或惶惶之意:“你既说箫倚歌在金府遭受了什么惨剧,那本官问你,谁可以作证?”

    这……

    叶白庭听了这话,一股无名火自心头升起:“大人没有看验尸结果么?箫姑娘生前遭受了什么事,验尸结果写的一清二楚,这就是证据!”

    “噢?可此案已经过去两年,知情者只有你们几人,你身为仵作,如今也站在箫氏一方,让本官如何采信这份验尸结果?若这份证词是你编造,而两年过去了,箫倚歌的尸身也早已腐烂,本官又该如何去查证真伪呢?”

    “我……”叶白庭本想脱口而出,结果眼神瞥向了云海尘,见他正在对自己微不可查的摇头,便将口中的话咽下去了。

    李乘舟这话一说出来,众人就明白,当日云海尘的顾虑是对的。

    幸好箫倚歌尸身尚存的事情没有暴露。

    李乘舟并不知道箫倚歌的尸身完好无损,而且依照规制,复审的时候确实需要再次验尸,可偏偏箫倚歌所受之辱,只检验白骨是验不出来的,所以不管李乘舟是强词夺理也好,存心刁难也好,刨除立场问题,他提出这个质疑并没有错。

    而云海尘之所以阻止叶白庭说出真相,是因为他还想看看李乘舟还准备了什么后手。

    李乘舟想到的事郭唯空也想到了,他便问叶白庭:“姑娘乃是仵作?”

    叶白庭道:“是,民女叶白庭,是兴平县的仵作。”

    郭唯空:“箫倚歌的尸体你是何时验的?”

    叶白庭按照之前云海尘叮嘱的:“两年前,就是箫姑娘身死后不久。”

    郭唯空也不知箫倚歌尸身尚存的事,在他和李乘舟的眼里,箫倚歌生前是否受到金照古的欺辱,已经无法再查验了,李乘舟巴不得此事成为一个疑点,只要此案尚有疑点,给金照古定罪就没那么容易,但郭唯空没有私心,他只惦记这桩案子能不能依法将嫌犯穷治,可验尸结果的真伪无法证明,无疑给此案又添了一丝难度,因此他轻叹了一口气。

    见郭唯空如此反应,一直没开口说话的章夫子没忍住,问了句:“大人,这案子在初审的时候不是已经审的很清楚了么?我们这么多人证,再加上那些物证,难道还不够给金照古定罪么?怎么现在反而开始怀疑我们这些人证的话了?若是任由金照古他爹这么挑刺儿,我们给出一个证据他质疑一个,那这案子三年两年也审不明白啊。”

    章夫子话糙理不糙,郭唯空岂能看不出李乘舟的用意,但审案就是这样的,任何证据都要颠扑不破才行,因为只有如此,等此案案卷和报囚意见送到天子面前宸断的时候,才会再无任何翻案的可能,否则嫌犯只会一个劲儿的咬着疑点不松口。

    在一桩案子没有彻底审结、判罚结果未颁示之前,只要有疑点,案件的任何一方都可以为自己喊冤。

    ①:引用自《大明律·卷第二十二·刑律五·诉讼·听讼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