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舟并没有抬脚的意思:“不了,为师不懂医术,即便是进去瞧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老师是觉得自己帮不上忙,”云海尘目光犀利:“还是断定金照古不会死?”
李乘舟终于舍得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云海尘:“为师不明白你的意思。”
云海尘的脸色已经有些冷冽了:“老师,您现在与我说话还要绕弯子么?您若真的不懂学生的意思,那学生就斗胆说的再明确一些,您是不是已经派人前往兴平县,将吕明秋带进京来了?”
“何必那么麻烦,”既然云海尘已经猜到了,再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李乘舟道:“为师已经传信给燕鸿云,让他派人用囚车,将吕明秋押解进京。”
“押解进京?”云海尘惊疑的问:“他犯了何罪?”然刚问完,云海尘就忽然明白,吕明秋犯了什么罪根本就不重要!
重点在于“囚车押解”这几个字上。
因为《昭律》有规定:凡劫囚者,皆斩。因而伤人者,绞;杀人者,斩。①
若是派寻常的府兵护送人进京,万一吕明秋在路上被人劫走再藏起来,那可就难找了,但囚车押解则不一样,劫囚是死罪,没有人敢冒这个险。因此李乘舟此举的用意,就是为了让吕明秋顺利进京。
意识到这一点的云海尘怒火陡生,但这里毕竟还有旁人在场,因此他只能压着火气质问:“老师连这样的法子都想出来了,是一开始就打算防着学生了,对么?”
李乘舟却皮笑肉不笑的动了动嘴皮子:“防着你?这话从何说起?吕明秋确实身负罪行,他身为讼师,在金照古欲对箫人玉不轨一案上,帮金氏作伪证,修改箫倚歌的卖身契为金照古脱罪,其罪行确凿,自当被押解入京。”
云海尘一听这话,眼底的怒意越来越浓烈,李乘舟所说的话句句属实,可他偏偏挑了这件事将吕明秋押解进京,其根本目的压根就不是为了给吕明秋治罪,而是要帮金照古脱罪!
云海尘虽然看破了,却也懒得与他掰扯,现在说别的都没用,除非吕明秋忽然在路上爆病身亡,否则他进京的事已成定局,无论如何也拦不住了。
两人正对峙的时候,狱卒领着大夫进来了,云海尘不用想也知道,金照古那满脸血的模样不过是看着唬人而已,实际没什么大碍。
大夫诊治了一会儿,给他上了药又包好了伤口,紧接着又开了方子让人去抓药熬煮。
郭唯空见大夫忙碌不止,便问:“大夫,此人伤势如何?”
果然,只听大夫道:“无甚大碍,只是这几日可能会觉得头晕目眩,老夫已经开了方子,每日三服药按时服下即可,静养个七八天就没事了。”
“好,有劳大夫了。”郭唯空道了谢,那大夫诊治结束,便带着自己的药箱离开了。
牢房重新归于安静,郭唯空从关押金照古的房间里出来,看了看云海尘,又看了看李乘舟,万般无奈的叹了口气:“李阁老,云大人,咱们走吧?”
李乘舟一点头,先抬脚出去了,郭唯空随后,云海尘则面色冷峻的走在最后。
三人离开牢狱回到刑部大堂,李乘舟不装了,率先开口道:“既然嫌犯身体有恙,大夫也说了需得静养七八天,看来这几日就没法升堂审讯了。”
郭唯空是两朝元老了,资历比李乘舟还要深,方才在牢狱中,云海尘和李乘舟的话他虽然只听了个七七八八,却足够让郭唯空猜出个大概。
看来这吕明秋是关键人证,且对嫌犯一方是有利的,否则李乘舟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又是囚车押解人进京,又是让金照古撞的头破血流。
虽然他也觉得此法有些过分,但即便再不愿意,也不能不顾嫌犯的安危就硬逼着人升堂。嫌犯的命也是命。
因此郭唯空只好无奈退让:“是,可延误了审案,只怕陛下那边不好交代。”
云海尘气的说不出话,李乘舟倒是云淡风轻:“无妨,此事由我向陛下解释即可,陛下有渊衷之德,不会因这件小事就怪罪我等的。”
郭唯空没应这话,反而问云海尘:“云大人的意思呢?”
云海尘心道我还能有什么意思,我若是硬拖着金照古前来受审,只怕他要血溅公堂了!因此云海尘只能忍着气道:“晚辈听从郭大人和老师的意思。”
“好,既如此,那此案择日再审吧,天色将晚,在下就不多留了,告辞。”李乘舟说完这话,对着二人抬手行了一礼,随后转身离开了刑部。
待他走远后,郭唯空不解的问云海尘:“你们方才在牢里说的那个吕明秋,我先前听你提起过,他到底是什么人?”
云海尘只觉得一口气郁结在心:“是金照古的讼师,在金照古强占箫人玉未果的案子里,就是他拿出箫人玉的卖身契帮金照古脱罪的。”
郭唯空瞬间就明白了:“也就是说,此人能证明箫人玉的卖身契是假的,实则是由箫倚歌的卖身契伪造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