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两人异口同声,起身后又拘谨的坐下,兰松野批了半日的折子,身上有些乏,就站起身走动走动,一边走一边说:“云卿离京两年多了吧?”
云海尘垂首应道:“是。”
兰松野:“你巡视江南道期间平反了不少冤案,百姓对你的称颂都传到京城来了,既然克奏肤功,可想过要什么赏赐没有?”
云海尘谦敬道:“臣不敢,陛下自即位以来,国典严明,百姓多质悫,九垓皆昌辰,八埏之祉祚,全因陛下之醲化,臣不过仰仗朝廷恩荫而已,因此不敢邀功。”
兰松野听笑了,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直言道:“云卿,你知不知道,朕还没坐上这把龙椅的时候,也是说这种漂亮话来应对先帝的。”
两人一听这话,吓得齐齐跪下,云海尘惶骇的说:“陛下,臣方才所言字字肺腑,绝无……”
“好了好了,”兰松野懒得跟他打太极,干脆在他二人身前席地而坐,歪着脑袋问:“真没有要求的赏赐啊?昨日燕识归刚回京,你在兴平县审的那桩案子,朕也大概知道了一点儿,你若是不趁此机会向朕开口,那这桩案子可就只能交给李阁老去审了啊。”
“陛下!”云海尘吓得登时抬头,正对上兰松野那双狡黠的眼眸:“臣……臣不敢欺瞒陛下,确实想向陛下求个恩赐。”
兰松野逗他玩儿似的:“对嘛,云卿有事不妨直言,绕什么弯子。”
他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云海尘就无需再藏着掖着了,直言道:“陛下,臣斗胆,兴平县箫倚歌的案子,是臣和曲少卿一直在审理,还望陛下不要将此案的主审之权交给老师。”
“为什么?”兰松野问:“前段日子,李阁老特地进宫,让朕昭你回京执掌《昭律》撰修一事,还十分贴心的说,若是手上有未曾审结的案子,就交由他去审理。如今你这当学生的回京了,却让朕收回旨意,这其中缘由,你若是不与朕说清楚了,朕不就落下一个君有戏言的笑柄了么。”
不让李乘舟审箫倚歌案子的最大原因,无非就是李乘舟是嫌犯的亲生父亲,但此事需得拿出证据,不然就是诬蔑,因此云海尘不能随意言说:
“回陛下的话,一来此案疑点颇多,臣在兴平县的那段日子,几乎日日都在为此案奔波,若是临时将此案交由别的官员审理,怕是会有些遗漏疏忽之处。二来,陛下既然命臣负责《昭律》撰修,臣也想趁此治狱的机会,再看看案件从初审、到报囚、再到结果班示,整个轨制还有无需要厘定之处,毕竟撰修《昭律》乃是大事要事,律例既然有变,那审案的章程也不能一仍其旧,有些流程上的老旧樊篱,也需一一剪除才是。”
兰松野看着他,少倾后忽而耐人寻味的问了句:“真的就因为这两点?”
他既然这么问,就是不信云海尘没有隐瞒,云海尘在心里暗叹一声,心道陛下怎么精明的跟个千年道行的狐狸似的,如此洞察人心,实在让他有些无力招架:“……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李阁老或许与嫌犯有亲缘关系,但此事微臣还未查明,因此尚且不能言之凿凿。”
“啊……这样啊……”兰松野笑了笑,站起身道:“别跪着了,起来吧。”
云海尘和曲江青这才松了一口气,两人谢了恩,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昨日燕识归带回来的口供,朕已经看过了,如果此案真相就是如口供所载,那金照古……”兰松野忽然挑了挑眉:“嫌犯是叫金照古来着吧?”
云海尘点头:“是。”
兰松野继续言道:“……那金照古确实该死。听说你把嫌犯送到刑部去了?”
“对,入京后微臣与曲少卿先来拜见陛下,嫌犯三人由微臣的侍卫扭送到刑部去了。”
“噢,既然人在郭唯空手上,你大可放心,想当年朕还不是储君的时候,郭阁老被废太子诬蔑,为了自证清白,就敢在朝堂之上血溅丹墀,有他复审,该受惩的凶犯,一个也逃不掉。”
云海尘低垂着头:“是,郭阁老乃我朝瑚琏之器,其为臣为民的处世之道,皆是我辈之仪型。”
“对了,朕记得,在出巡之前,你是在大理寺任职?”兰松野问。
“是,承蒙陛下宠渥,先前臣一直忝居大理寺右少卿之职。”
“嗯,如今既然以巡案御史的身份回来了,你是想去都察院,还是想再回大理寺?”
按制,巡案御史应当从都察院中选派,而云海尘一个大理寺的人能出任巡案御史,是史无前例的事儿,如今他既然回来了,兰松野便顺势问问他想去哪儿。
可这个问题云海尘却一时间答不上来。
一则都察院并无官员离任,云海尘即便是去了,职位比起大理寺右少卿来说,也只会低不会高,他倒不是恋栈,只不过若职位太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