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却如同一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木偶，软软地瘫倒在了地上。

    他没有哭。

    也没有嚎。

    他只是用一种无比空洞、无比麻木的眼神，呆呆地看着前方。

    他的嘴里，反复地，如同魔怔了一般念叨着那两个早已被他当成累赘，抛弃了的名字。

    “妈妈……”

    “美子……”

    “妈妈……美子……”

    他的精神，在这一刻被这最温柔，也最致命的一刀，给彻彻底底地凌迟处死。

    “好……好毒的计策……”

    窑洞之外，李云龙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嗖嗖地冒着凉气。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仿佛这一切都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的陈默，声音干涩地说道：

    “陈默兄弟，老子收回之前的话。”

    “老赵这家伙，不是损。”

    “他娘的……”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敬畏与恐惧。

    “他就是个魔鬼！”

    “杀人不过头点地。”

    “他这是把人的心活活地给掏出来，放在太阳底下一点一点地给晒干了啊！”

    “团长。”

    一旁的陈默，却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不是残忍，这是救赎。”

    “要想重塑，就必须先彻底地打碎。”

    “要想救活一个已经被魔鬼彻底占据了身体的人，就必须先让他亲眼看一看，自己内心深处那仅存的属于人的美好。”

    “只有这样，他才能拥有与魔鬼同归于尽的勇气。”

    陈默的话，充满了哲理。

    而窑洞之内，这场堪称诛心的开学第一课，也终于缓缓地落下了帷幕。

    赵刚缓缓地站起身。

    他没有再去看那三个一个嚎啕大哭，一个失魂落魄，一个沉默不语的学生。

    他只是将那堆沾满了血与泪的家书，重新小心翼翼地装回了那个麻袋里。

    然后，用一种无比平静，却又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的语气，缓缓地对着那三具早已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下达了今天的最后一个指令：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你们，都回去好好想一想。”

    “想一想，你们到底是谁。”

    “想一想，你们来这里的初衷。”

    “也想一想，那些还在家乡等着你们回去的人。”

    说完，他便不再有任何言语，转身，带着那几个同样早已被震撼到无以复加的年轻干部，缓缓地走出了窑洞。

    只留下，那三个被彻底击溃了所有精神防线的战俘，和那一片充满了无尽悔恨与痛苦的死寂。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的这场灵魂解剖手术即将就此结束时。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仿佛对外界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技术军曹小野寺修，却突然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藏在眼镜之后的精明的眼睛，越过了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即将走出窑洞的赵刚的背影之上。

    他的声音无比的沙哑，却又无比的清晰，响彻在整个死寂的窑洞里。

    “等……等一下。”

    赵刚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只见，小野寺修这个从始至终都表现得最为冷静的旁观者，此刻，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无比复杂，也无比充满了某种交易意味的奇怪笑容。

    他缓缓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用一种仿佛在与生意伙伴谈判般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对着赵刚缓缓说道：

    “长官。”

    “你们的手段很高明，我很佩服。”

    “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你们想知道的东西。”

    “甚至，我也可以帮你们做一些你们想做，却又做不到的事情。”

    “但是……”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无比精明的，算计的光芒。

    “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