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默问出最好的钢是个什么水平时,指挥部里那股因为药而点燃的狂热气氛,瞬间就冷却了下来。
刚刚还手舞足蹈、兴奋得找不到北的李云龙,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点上火,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好钢?”
李云龙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苦涩。
“狗屁的好钢!”
“咱们根据地能叫钢的玩意儿,就一样,扒下来的铁轨!”
赵刚也在一旁补充道,表情凝重:“没错,我们兵工厂目前主要的钢铁来源,就是战士们从敌占区冒着生命危险扒回来的铁轨。”
“这种钢,含碳量高,杂质多,又硬又脆,加工起来极其困难。”
李云龙把烟卷往桌上一摁,骂骂咧咧地说道:“困难都是次要的,关键是那玩意儿不经用!”
“兵工厂那帮铁匠,辛辛苦苦打出来的刺刀,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可真跟鬼子的三八刺刀对捅,当一下,咱的就断成两截!”
“还有那边区造手榴弹,有时候七八颗丢出去,能响个三四颗都算祖上积德了,剩下的全是哑弹!”
“最气人的是枪管,用铁轨钢卷出来的枪管,打个几百发子弹,就他娘的烫得能烤地瓜,膛线都快磨平了,子弹打出去都不知道往哪飞!”
他越说越气,一拳砸在桌子上,“咱的兵,论战斗意志,论拼命精神,哪个不比小鬼子强?可有时候,就是他娘的憋屈,憋屈在哪?就憋屈在手里的家伙什,不如人!”
这番话,说得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这是整个根据地,所有部队都面临的血淋淋的现实。
看着两位领导那充满憋屈和无奈的神情,陈默知道,自己大展身手的机会,来了。
“团长,政委。”
他平静地开口,“能带我去兵工厂看看吗?”
“走!”
李云龙猛地站起身,掐灭了烟头,“老子就带你去看看,咱们的家当到底有多寒碜!”
独立团的兵工厂,其实就是赵家峪村后山坳里的几个大号窑洞,外面搭了几个棚子,远远就能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一股刺鼻的煤烟味。
刚一走近,一个浑身被熏得黢黑,只剩下一口白牙,连眉毛都烧掉半截的精壮汉子,就风风火火地迎了出来。
“团长,政委,你们怎么来了?”
“老刘,给你介绍一下。”
李云龙指着陈默说道,“这位是咱们团新来的顾问,陈默同志,他对炼钢很有些研究。”
那被称为老刘的汉子,名叫刘满堂,是兵工厂的老师傅,负责炼铁锻造这一块。
他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看着这个细皮嫩肉、干干净净的年轻人,眼神里顿时带上了一丝怀疑和轻视。
“顾问,研究炼钢?”
刘满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团长,您别开玩笑了。这娃娃才多大,怕是连风箱都没拉过吧?”
“你懂个屁!”
李云龙眼睛一瞪,“陈顾问的本事,是你想象不到的,带我们去你的炉子那看看!”
刘满堂不敢跟李云龙顶嘴,只好撇撇嘴,带着众人往最里面的一个窑洞走去。
窑洞里,热浪逼人。
中央,是一个用泥土和砖块砌起来的简陋高炉,旁边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嘿咻嘿咻地拉着一个巨大的破风箱,将空气鼓入炉内。
“陈顾问,您瞧。”
刘满堂带着一股匠人特有的骄傲,指着那正冒着红光的炉子说道,“这可是咱们兵工厂的宝贝疙瘩,十里八乡,就咱这能炼出铁水来!”
为了在外行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专业,他大声吆喝道:“火候到了,准备出铁!”
几个汉子立刻合力,撬开出铁口。
“哗——”
一股暗红色的、夹杂着大量黑色杂质的铁水,顺着引流槽,缓缓流了出来,溅起无数火星。
“怎么样?”
刘满堂用铁钳夹起一块刚刚冷却、还泛着红光的生铁疙瘩,得意地对陈默说,“这可是咱们用最好的焦炭,炼出来的头一炉铁水,够硬!”
说着,他将那铁疙瘩往地上一扔,哐当一声,那疙瘩竟然直接碎成了好几块。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刘满堂的老脸一红,连忙解释道:“铁……铁轨钢就这个脾性,脆,不过拿来铸弹壳,足够了!”
陈默看着这一切,心中已经有了数。
他摇了摇头,缓缓开口。
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嘈杂的窑洞,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