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指着图纸上那个剖面图,语速飞快地解释道:“咱们用低碳钢,就是软一点的钢,冲压成弹壳。”
“钢太硬,容易卡壳?那就给它穿件衣服!”
“咱们用电镀的方法,在钢壳表面镀上一层薄薄的铜,哪怕只有几微米厚,它就能起到润滑和防锈的作用。”
“如果连这点铜都舍不得……”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被穷逼出来的智慧。
“那就给它刷漆,刷一层特制的耐高温漆,就像咱们给家具刷漆一样。”
“只要能保证它在击发那一瞬间不粘膛,顺利抽出来,那就是好子弹!”
“我的个乖乖……”
李云龙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懂什么低碳钢什么电镀,但他听懂了核心思想,拿铁当铜用,给铁穿衣服。
“这……这能行吗?”
李云龙还有点不敢信,“那铁毕竟是铁,能有铜好使?”
“团长。”
陈默看着李云龙,眼神无比坚定。
“好不好使,造出来打两枪不就知道了?”
“而且您算算账,一斤铜,能换多少斤铁?”
“要是这技术成了,咱们造子弹的成本,起码能降十倍。”
“到时候,您别说是一个营了,就是全团每人配一挺机枪,每天拿子弹喂猪,咱们也造得起。”
“轰——!!!”
造得起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李云龙心里的那扇名为火力覆盖的大门。
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劲儿大得差点把自己大腿拍肿了。
“干,必须干!”
“陈默兄弟,你他娘的真就是个过日子的天才,这法子要是成了,老子以后走路都得横着走。”
“老刘,小野寺,没听见吗?”
“别炼那种硬得崩牙的钢了,给老子炼软钢,越软越好,跟面团似的最好。”
“还有那什么电镀……咱们没那洋玩意儿,就给老子想土办法。”
“是用醋泡,还是用尿滋,反正给老子把那层铜皮给弄上去!”
“是!!!”
刘满堂和小野寺修也是听得热血沸腾。
如果真的能用钢铁代替铜来造子弹,那对于极其缺乏铜资源的根据地来说,绝对是战略级的突破,这意义,甚至不亚于造出了突击步枪。
……
说是干,那就得真刀真枪地干,赵家峪兵工厂,刚刚熄灭不久的炉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追求硬度和强度,而是为了追求软。
“多加点熟铁,少加碳!”
“退火,必须得多次退火,把这钢里的火气都给老子退干净了!”
刘满堂光着膀子,站在炉火前,指挥着徒弟们像伺候月子一样伺候着那一炉炉钢水。
而另一边,小野寺修则带着人,在搞那个最关键的穿衣服工程。
没有专业的电镀槽?
那就用腌咸菜的大缸!
没有纯净的硫酸铜溶液?
那就用土法提纯的蓝矾水!
至于电源?
那台立在山顶上呼呼转的大风车,发出来的神仙电,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
“滋滋滋——”
当第一批经过多次退火、已经变得软趴趴的钢制弹壳,被挂在铜丝上,浸入那幽蓝色的溶液中,通上电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液体里冒出细密的气泡,像是无数的小精灵在跳舞。
十分钟后。
“起——!!!”
随着小野寺修一声令下,那一串弹壳被提了出来。
原本灰扑扑、毫无光泽的钢壳,此刻竟然披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润的、虽然有些不均匀但确实存在的铜衣。
“成……成了?”
李云龙凑过去,伸出手指头在那弹壳上抠了抠。
没掉,那层铜皮就像是长在肉里一样,结实得很!
“哈哈哈,成了,真他娘的成了!”
李云龙乐得抓起一把弹壳,也不管上面还沾着化学药水,直接往天上撒。
“这哪是弹壳啊,这是金豆子啊!”
“有了这玩意儿,老子的子弹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快,装药,装弹头,老子要再试一梭子!”
……
就在兵工厂里一片欢腾,为了这铁变铜的神迹而狂欢的时候。
没有人注意到,在赵家峪村口,那个关押着几百名日本战俘的营地角落里。
一双阴毒的眼睛,正透过铁丝网的缝隙,死死地盯着后山那冲天的火光和欢呼的人群。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