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的号角,终于吹开了长安城冰封的朱雀门。
这声音像是惊蛰的第一声春雷,不仅融化了坊间的积雪,更炸沸了整座京师的人心。
玄甲军的黑色洪流,如一条沉默的墨龙,裹挟着北境的风雪与契丹人的狼血,缓缓游入这座阔别已久的帝都。
与出征时的肃杀不同,此刻的他们,甲胄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与征尘,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九死一生的疲惫,但那挺直的脊梁与眼神深处的悍气,却比任何利刃都要锋锐。
这才是真正百战归来的雄师。
街道两旁,是真正的人山人海。百姓们自发地涌出坊门,攀上屋顶,挤满了道旁的每一寸土地。
漫天飞舞的不再是送别的柳絮,而是庆贺胜利的彩绸。
无数张激动的脸涨得通红,他们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李”字大旗,看着端坐于乌骓马背上,那个比传说中更加俊美的年轻帝王,发自肺腑地嘶吼着。
“陛下万岁!”
“大唐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掀翻长安厚重的城墙。
李钰端坐于马背,一身黑色劲装,未着皇袍。
他平静地接受着万民的朝拜,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却寻不到半分喜悦。
他的目光淡漠地越过一张张狂热的面孔,最终落在了那些高门宅邸飞翘的檐角上。
那些檐角之下,此刻想必也站着不少人,只是他们的眼神,恐怕就没这么纯粹了。
北方的狼崽子们已经被拔了牙、抽了筋,老实地在镇虏关下当牛做马。
可这长安城里,有些蛀虫,怕是已经闻着味儿,准备趴到帝国的骨髓上,继续吸血了。
李钰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别急,一个个来。
朕,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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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皇城,甘露殿。
这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殿宇,并未灯火通明。
只在御案上,燃着一盏孤灯,昏黄的烛光将两道影子拉得极长,在冰冷的地砖上交错。
殿内,温暖如春的地龙与窗外呼啸的寒风,仿佛割裂了两个世界。
李钰换下了一身戎装,只着一件寻常的白色常服,正低头批阅着一份卷宗。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不是北疆的军功,而是一桩桩触目惊心的交易。
在他的对面,一道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鬼魅,静静地侍立着。
狰狞的青铜恶鬼面具,在跳动的烛火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陛下,这是自您亲征以来,不良人密探自关中、河东、江南三地汇总的所有情报。”
袁天罡的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情感。
“名单上共计一百七十三家望族,皆有不法之举。”
“其中,罪大恶极,足以抄家灭门者,三十九家。”
李钰的指尖,在一行字上轻轻划过。
“京兆韦氏,囤米三万石,哄抬米价至寻常三倍,致使城西多有饿殍?”
“臣在。”
袁天罡躬身。
“清河崔氏,以‘矿洞塌方’为由,拒不向平北大营交付铁料,暗中却将三千斤精铁,高价卖与不明商队?”
“臣在。”
“范阳卢氏,勾结运河水匪,劫掠朝廷漕运军粮一万石?”
“臣在。”
李钰每念一句,袁天罡便应一声。
这简单的问答,却让殿内的空气愈发凝重,仿佛有无形的刀锋在交错。
终于,李钰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抬起头,平静地看向那张青铜面具。
“袁天罡,你说,朕是该赏他们,还是该罚他们?”
袁天罡沉默片刻,缓缓道。
“陛下为江山社稷,于外浴血奋战。”
“彼辈为一己私利,于内自掘根基。当……杀。”
最后一个“杀”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比窗外的寒风更刺骨。
“杀,自然是要杀的。”
李钰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但就这么杀了,太便宜他们了。”
“朕的刀,还没磨够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朕给了他们三个月的时间,让他们尽情地跳。”
“现在,戏台已经搭好,朕也回到了长安,该好好看看他们的表演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传令下去,让不良人盯紧名单上的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