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大朝会,朕要看看,这满朝文武,有多少人会替他们求情,又有多少人,是他们的同党。”
“朕要让他们自己,把脖子洗干净,送到朕的刀口下来。”
袁天罡那张青铜面具下的双眼,似乎闪过一丝微光。
他深深一揖。
“臣,遵旨。”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殿内的阴影之中。
李钰重新关上窗,隔绝了外界的寒意。
他回到御案前,拿起另一份奏章。
那是岐王李茂贞发来的,关于镇虏关修建进度的汇报。
看着奏章上那熟悉的字迹,李钰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皇城的西南方向。
那里,是坤宁宫。
大唐的女帝,他的皇后……李昭昭。
那个女人,此刻又在想些什么呢?
或许,她才是这盘棋局上,最难落下的那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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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太极殿。
大朝会。
殿内的气氛,与城外那喧嚣的欢迎庆典截然相反,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百官肃立,一个个垂首敛目,噤若寒蝉。
那股自雁门关带回的铁血煞气,仿佛还萦绕在御座之上那个黄衣身影的周遭,化作无形的泰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登基不久,便御驾亲征,千里奔袭,一战而定北疆。
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这等霸道无匹的皇威,已经彻底击碎了朝堂之上,某些人最后的一丝侥幸。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帝王,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傀儡,而是一头真正会噬人的猛虎。
一片死寂中,京兆尹赵光逢颤颤巍巍地挪动着老迈的脚步,越众而出。
这位前唐遗老,三朝元勋,在朝中素有清望。
他整理了一下官袍,跪伏在地,声音里满是真切的激动。
“陛下圣武,一战定乾坤,实乃太宗之后,不世之功!”
“老臣……为大唐贺!为天下贺!”
他身后,一众文臣也纷纷跪下,山呼“陛下圣武”。
李钰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既未让他们平身,也未发一言。
赵光逢心中一突,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一咬牙,抬起头,已是老泪纵横。
“然,国之大者,非只在兵戈。”
“江山永固,更在传承。”
“如今陛下龙体系天下安危于一身,膝下却尚无子嗣。”
“国本未立,则人心难安。”
“这……这乃是社稷最大的隐忧啊!”
他重重一个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声泪俱下。
“老臣,冒死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早诞龙嗣,以固国本!”
他话音刚落,身后立刻跪倒一大片。
“臣等,附议!”
“请陛下早诞龙嗣,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工部尚书王建,这位曾经的蜀王,也混在人群中跪着,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来了,这帮老家伙,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这看似为国分忧的“龙嗣之议”,背后藏着的,是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伸向后宫的触手。
果然,户部尚书李恩紧接着叩首,声音比谁都洪亮。
“陛下,充盈后宫,绵延子嗣,亦是君王之责!”
“如今中原初定,关中、河东、西蜀、江南之地的豪门世家,无不感念陛下天恩,愿献上族中淑女,入宫侍奉君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热切。
“此举,上可为皇家开枝散叶,下可加深皇室与地方士族之联系,安抚人心。”
“于国于民,皆是天大的幸事啊!”
“请陛下下旨,选秀纳妃!”
“请陛下选秀纳妃!”
又是一片附和之声。
殿内不少官员的眼睛里,都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与热切。
将女儿送入宫中,一旦诞下皇子,那便是泼天的富贵,家族便可与国同休。
这是千百年来,所有豪门氏族最热衷,也最成功的政治投资。
他们赌,这位年轻的帝王刚刚打赢了一场国战,正是志得意满,需要用利益来安抚人心,与天下士族共享胜利果实的时候。
这是最好的时机。
然而,御座之上的李钰,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修长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笃。”
“笃。”
“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