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法有云,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
李茂貞将长剑缓缓归鞘,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插花。
“耶律阿保机的主力尚在,他麾下最精锐的狼骑也未曾出动,只是驱使着附庸部族的炮灰在消耗你的兵力。”
“我手中的,是陛下钦点的预备队,是关键时刻撕开战局、一锤定音的棋子。”
“岂能像你的兵一样,轻易消耗在这无意义的填线绞杀之中?”
“无意义?”
李克用怒极反笑,他指着帐外那震天的喊杀声,胸膛剧烈起伏。
“我数万将士的性命,在你眼中就是无意义的人命消耗?”
“为大唐尽忠,死得其所。”
李茂贞淡淡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李帅若是觉得撑不住了,现在就可以向本王递交兵符,请求援兵。”
“本王即刻便会接管雁门关防务,只不过……战后的功劳簿上,这守关首功,恐怕就要写上我李茂贞的名字了。”
“你!”
李克用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尖直指李茂贞的咽喉。
李茂贞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距离他喉咙不足半寸的刀锋,纹丝不动。
“李帅,息怒。”
他语气依然平淡。
“陛下在看着我们。你我任何一人,若是因为私心而坏了陛下的大计……你猜,会有什么下场?”
陛下……
听到这两个字,李克用眼中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丝深藏的恐惧。
他想起了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帝王,在他面前展现了神鬼莫测的手段,描绘了一幅宏伟到令人战栗的蓝图。
——“李克用,朕给你三十万兵马,你只有一个任务,像一颗钉子,给朕死死地钉在雁门关!”
“无论契丹人如何疯狂,你都必须给朕撑住七天!七天之后,朕要让耶律阿保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用他这三十万大军,连同他李克用的性命当诱饵,去钓耶律阿保机这条草原巨狼。
可现在才第四天,他这诱饵,快要被啃光了。
那个疯狂的计划,真的能成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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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雁门关以北三十里,契丹中军大帐。
温暖如春的帐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巨大的黄金兽首香炉里,燃着价值千金的龙涎香,香气浓郁得几乎能化为实质。
契丹可汗,耶律阿保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客人”。
“圣主,看来你那义父的军队,撑不了多久了。”
耶律阿保机端起一碗马奶酒,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笑容。
跪在下方的,正是通文馆圣主,李嗣源。
他此刻一身囚服,披头散发,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低垂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毒蛇般的精光。
“可汗雄才大略,天命所归。”
“李克用不过一独眼狂夫,冢中枯骨罢了,岂能抵挡可汗的天威。”
李嗣源恭敬地叩首,语气中充满了谄媚。
数日前,李钰大军奇袭临潢府,皇后述里朵与皇族被屠戮殆尽。
消息快马传到阵前,耶律阿保机暴怒之下,本欲立刻回师报仇。
正是李嗣源,这个自称被李克用排挤、前来投诚的“晋王义子”,献上了一条毒计。
他声泪俱下地分析。
“可汗息怒!那李钰小儿屠我族人,此仇不共戴天!”
“但临潢府已失,我等就算立刻回师,也于事无补,只会陷入被动!”
“那李钰小儿年少轻狂,一战得手,必然骄横自大,以为可汗您会急于回防。”
“他最想不到的,就是您非但不退,反而倾尽全力,一鼓作气拿下雁门关!”
“只要拿下雁门关,长城防线便彻底洞开!届时,中原富庶之地,万千财富,无数美人,皆是可汗您的囊中之物!”
“您得到了整个中原作为后盾,再挥师北上,将那李钰小儿和他所谓的玄甲军碾成齑粉,为皇后报仇,岂不快哉?”
“一时的后方之失,换取整个中原天下,这笔买卖,划算啊!”
耶律阿保机被说动了。
他被仇恨冲昏的头脑冷静下来,觉得李嗣源言之有理。
这个中原人,虽然阴险,但计策却正中他的下怀。
于是便有了这连续四天四夜,不计伤亡的疯狂攻城。
“圣主,你放心。”
耶律阿保机一口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