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霜刃破晓
    第八十九章霜刃破晓

    那个“杀”字,自李钰唇间吐出,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山巅。

    可它坠入三万玄甲军的耳中,却胜过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炸响的九天惊雷。

    没有震天的咆哮,没有嗜血的狂吼。

    回应他的,是死寂。

    是三万颗被严寒与饥饿压抑了七天七夜的杀戮之心,在这一刻,同步剧烈的无声搏动。

    那搏动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音浪,让山巅的积雪都为之簌簌震颤。

    “锵——”

    一声悠长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黎明的静谧。

    三万柄制式横刀,以同一个角度,同一个韵律,被缓缓抽出刀鞘。

    钢铁的合鸣汇成一道死亡的序曲,仿佛冻结的冰河在春日里发出第一声开裂的呻吟,为山下那座沉睡的帝国,奏响了第一声挽歌。

    下一刻,黑色的洪流,自山巅无声倾泻。

    这不是冲锋,这是一场经过精密计算的雪崩。

    战马的铁蹄被厚厚的积雪与预先包裹的棉布吞噬了所有声音,昔日雷鸣般的蹄声,此刻化作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噗、噗”声,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

    三万骑兵,三万颗心脏,汇成了一个节拍。

    那是死神为这片草原亲自敲响的鼓点。

    山脚下,临潢府北城墙的轮廓在晨曦前的微光中愈发清晰。

    在契丹人的观念里,草原的雄鹰不需要高墙的庇护。

    这道夯土与巨石混合筑成的城墙,更多是划分王庭与草场的界线,是财富与地位的象征,而非抵御外敌的坚固壁垒。

    他们相信,真正的长城,是契丹勇士手中锋利的弯刀和胯下奔驰的骏马。

    哨塔上,一个名叫巴图的契丹哨兵正裹着油腻的羊皮袄,靠在墙垛上打盹。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他却浑然不觉,梦里是他温暖的毡房,是妻子温好的马奶酒,还有刚出生的儿子那柔软的小手。

    他的人生永远定格在了这个温暖的梦境里。

    一支通体乌黑的羽箭,没有一丝风声,如鬼魅般穿透风雪,精准地从他因打鼾而微微张开的嘴巴射入。

    箭簇带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的后脑透出,将他死死钉在了身后的木柱上。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丝声响,身体只是猛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失去了生机,唯有嘴角还挂着一丝梦中的憨笑

    几乎在同一瞬间,数十道黑影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城墙根。

    一名玄甲军百夫长打了个手势。

    他身后的弟兄们立刻从背囊中取出一节节拼接式的短梯,以一种奇异的榫卯结构,在十息之内,便组合成了数架高达三丈的攻城梯。

    梯子的顶端和底部,同样包裹着厚实的棉布。

    没有飞爪划破夜空的声响,只有轻微的“咔嗒”声。

    数百名精挑细选的玄甲军锐士,如猿猴般攀着梯子,悄无声息地翻身上墙。

    他们的动作轻盈得如同狸猫,落地时甚至没有惊动墙垛上积压的白雪。

    冰冷的刀锋划过一道道精准的弧线。

    一名正在巡逻的契丹兵士刚打了个哈欠,还没来得及闭上嘴,一柄横刀便从他脖颈侧面无声抹过。

    他捂着喉咙,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咕噜着冒出血泡,软软倒下,被另一名玄甲军士兵稳稳接住,没有发出一丝碰撞声。

    整个过程,高效、精准,宛如一场演练了千百遍的默剧。

    一队,两队,三队……

    越来越多的黑色身影出现在城墙之上,他们分工明确,行动高效得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一组人负责清理城墙上的残余守卫,另一组人则迅速奔向城门楼。

    他们没有选择去绞断沉重的铁索,那会发出巨大的噪音。

    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星位校尉走到城门转轴处,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坟起,青筋如虬龙般暴突。

    他竟是徒手抱住了那根需要数人合力才能转动的巨大绞盘,伴随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厚重的城门被从内部,一寸一寸地缓缓开启。

    一道漆黑的裂缝,出现在这座草原心脏之上。

    门外,李钰勒马静立,他身后的黑色洪流,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没有立刻下令冲锋,而是侧耳倾听着城内的动静。

    风雪中临潢府依旧安详。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随即又归于沉寂。

    时机正好。

    他抬起手,轻轻向前一挥。

    钢铁的洪流,悄无声息地涌入了这座城市。

    杀戮,在寂静中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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