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来。”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
城楼之上,石瑶凤眸微抬,挥了挥手。
两名铁塔般的玄甲军校尉,立刻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两个被剥得只剩一身肮脏中衣的囚犯,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了下来。
“刺啦——”
囚犯的身体在粗糙的石阶上摩擦,留下一道道屈辱的血痕。
最终,被人狠狠一脚踹在腿弯处。
“噗通!”
两坨烂肉,跪趴在了李钰的脚前。
城墙上的不良人,冷漠如石雕。
城外的降兵们,则不约而同地将头埋得更低,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
因为那跪在地上,散发着屎尿骚臭的,不是别人。
正是数个时辰前,还高坐龙椅,主宰中原生死的后梁皇帝,朱温。
以及他最宠爱的三子,朱友贞。
曾经的九五之尊,此刻肥硕的身体在地上狼狈地蠕动,散乱的头发沾满了尘土与凝固的血污。
那张写满威严与残暴的脸,此刻只剩下猪油般的惨白与扭曲到极致的恐惧。
“殿……殿下……饶命啊!”
朱温彻底崩溃了,残存的理智被求生的本能彻底吞噬。
他拼命向前膝行,用那颗曾经接受万民跪拜的头颅,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撞得“砰砰”作响,血肉模糊。
“是罪囚有眼无珠!是罪囚猪狗不如!罪囚愿献出……献出后宫所有嫔妃!”
“还有……还有国库!国库里所有的珍宝!”
“罪囚还有一批私藏的宝藏!都给您!都给您啊!只求殿下给罪囚一条活路!”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为了活命,将自己最后的尊严也掏出来碾碎。
“罪囚愿为您脚下最忠心的一条狗!汪!汪汪!殿下,您听听,我学的像不像……”
凄厉的狗叫声,回荡在死寂的城门前,显得那般荒诞,却又真实得令人心寒。
他身旁的朱友贞,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身下一片湿濡,散发出刺鼻的骚臭。
他只会哆嗦着,像个三岁的孩子般反复呢喃。
“别杀我……爹……救我……别杀我……”
一个王朝的崩塌,最终被浓缩成了两个男人最原始、最丑陋的求生表演。
李钰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下眼帘,静静地看着脚下这两个曾经搅动天下风云,如今却连蝼蚁都不如的东西。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朱温的额头血肉模糊,混着泥土,糊了他一脸,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在祭台上献祭自己的滑稽小丑。
他的狗叫声也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绝望的喘息。
终于,李钰动了。
他缓缓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朱温的身体猛地一僵,喘息声也卡在了喉咙里。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到了那张近在咫尺,年轻到让他嫉妒、平静到让他绝望的脸。
“杀你?”
李钰开口了,声音轻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
“孤若想杀你,你的脑袋,现在应该和朱友珪的脑袋一起,挂在汴州城的城头了。”
朱温闻言,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
不杀我!他还不想杀我!
“谢殿下!谢殿下不杀之恩!”
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又要磕头。
“让你这么痛快地死了。”
李钰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像一盆来自九幽冰川的寒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太便宜你了。”
李钰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俯瞰众生的姿态。
他的目光越过脚下的朱温,扫过城墙上下的每一个人,从不良人冰冷的面具,到玄甲军敬畏的脸庞,再到降兵们恐惧的眼神。
然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私语,而是昭告天下的审判,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滚过天际。
“传孤谕令!”
“将此二贼,押回长安!”
“着其父子二人,赤身裸体,囚于木笼之内!”
“游街三日!”
“让天下人都看看,篡逆之贼,是何下场!”
“三日之后,午时三刻,于朱雀门外……”
他微微一顿,冰冷的目光扫过朱温那张已经彻底失去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地吐出最终的审判。
“——凌!迟!处!死!”
“以!儆!效!尤!”
最后八个字,如同八道天雷,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城墙之上,恶鬼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