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的儿郎们!!”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响彻云霄的咆哮,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
“没援军了!也没退路了!”
“身后是捅我们刀子的岐王,身前是要我们命的死敌!”
“想活的,就扔了家伙跪下,看人家愿不愿意收留你们当一条狗!”
“不想当亡国奴的!不想死了家里人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就跟老子……”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陪伴他征战多年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竟是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洞开的死亡之门,发起了它生命中最后一次冲锋。
“将军!!”
身后,他最忠心的数百名亲卫,红着眼,没有丝毫犹豫,紧随着他们主将的背影,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怒吼。
“杀啊!!”
数百人的冲锋,在数十万人的战场上,微不足道,如同投向大海的石子。
但,那也是后梁王朝,在这片土地上,燃起的最后一点光。
玄甲军阵前,韩逊的面甲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将手中的横刀,以一种不带丝毫情绪的速度,猛然向前挥下。
“咚!”
五千玄甲军,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大地为之震颤。
黑色的铁流,没有对冲,没有呐喊,只是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步伐,沉稳地向前推进,迎向那颗飞来的血色流星。
终于,王彦章的铁枪,撞上了玄甲军的刀阵。
“死来!!”
他状若疯虎,人马合一,铁枪如龙,枪尖爆发出刺目的罡气,瞬间便将最前方的两名玄甲军士卒连人带甲,捅了个对穿!
巨大的冲击力甚至让那两名士卒向后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数人,在严整的军阵中撕开了一个微小的缺口。
然而,他还来不及拔出长枪,甚至来不及为这战果而欣喜。
左右两侧,上下四方,八柄横刀,便从不同的角度,悄无声息地劈来。
没有风声,没有杀气,只有最纯粹、最高效的杀戮技巧。
“噗!”
“咔嚓!”
战马悲鸣着,四蹄被瞬间斩断,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王彦章的身体被一股巨力从马背上掀飞,在空中翻滚着,重重摔在地上。
剧痛传来。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骇然发现,自己的右臂和左腿,已经从身体上分离,只留下两个血流如注的狰狞伤口。
他用仅剩的左手撑起上半身,抬起头,看到的,是无数双从黑色面甲下透出,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冰冷眼睛。
他们从他身边走过,甚至没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块挡住了路的石头。
黑色的铁流,沉默地从他的尸体上碾了过去。
主帅战死。
帅旗倾颓。
梁军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坍塌。
哭喊声,求饶声,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
一个时辰后,血色的太阳,终于完全落下了山。
战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放眼望去,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仿佛阿鼻地狱降临人间。
玄甲军正在以同样高效的效率,清理着战场。
发现还有一口气的,便面无表情地上前补一刀。
将散落的兵甲,分门别类地收缴起来,码放整齐。
整个过程,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这一战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以比任何八百里加急都快的速度,传遍了天下。
晋国,太原,晋王府。
深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晋王李克用听完斥候带着哭腔和颤音的战报,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名为“恐惧”的东西。
他面前的炭火盆里,斥候从潼关带回的那块浸透了泥土与血水的布条,正“滋滋”作响,散发出焦臭的气味。
他缓缓伸出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将沙盘上,那枚代表着后梁朱温的黑色猛虎棋子,轻轻地从棋盘上拂去。
棋子滚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哒、哒”两声脆响,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传令存勖……”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不,传本王令。”
“全军,后撤三百里!所有与大梁接壤的边境城池,高挂免战牌!”
“在接到长安那位殿下的旨意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兵!违令者……满门抄斩!”
同一时刻,蜀中,成都。
蜀王王建失手打翻了案几上的琉璃杯,琥珀色的酒液混着他手心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