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迈步向前,走到了高台边缘,俯瞰着台下近万双注视着他的眼睛。
“孤也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的目光,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每一个金吾卫士兵的心。
“你们是金吾卫,是天子亲军,是大唐最后的颜面。”
“你们为这座城流过血,也曾准备为这座城去死。”
“你们的忠诚,孤看到了。你们的委屈,孤也知道。”
台下,一片死寂。
许多士兵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这天下,没有白流的血。”
“忠诚,是最高贵的品质,理应得到最丰厚的回报!”
李钰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石交击!
“有人说,新募的流民,不配穿上玄甲。说得对!”
此言一出,台下的金吾吾卫们一片哗然,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那份荣耀,不属于他们,也不属于岐王那二十万降军,更不属于苗疆那十万峒兵!”
李钰顿了顿,手臂猛地一挥,指向台下所有的金吾卫将士,声如雷震!
“它,只属于你们!属于我大唐最后的忠勇之士!”
“所以,这第一批五千套玄甲,是你们的!”
“哗啦——!”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校场两侧遮盖着巨大幕布的木架,被早已等候多时的士兵猛然拉开。
阳光下,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轰然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一排排,一列列,崭新的、通体漆黑、闪烁着幽暗冷光的玄甲,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它们仿佛不是死物,而是一头头蛰伏的黑色猛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与杀气。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狂吼!
“殿下千岁!!”
“大唐万年!!”
一名站在前排,脸上还有一道未愈合刀疤的年轻金吾卫,死死盯着那身他只在梦中见过的甲胄,双拳捏得骨节发白,虎目瞬间赤红。
大唐的不败神话,如今他便是要成为这其中的一员!
“韩逊!”
李钰没有理会台下的狂热,冷声喝道。
“末将在!”
已换上一身玄甲军制式将铠的韩逊,从李钰身后走出,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孤命你,即刻为麾下最精锐的五千将士换装!”
“孤给你们半日时间,不是训练,而是与这身甲胄融为一体!”
“去感受它的重量,它的呼吸,让它成为你们新的皮肤和骨骼!”
“半日之后,孤要看到一支真正的玄甲军,站在这里!”
“末将……遵命!”
韩逊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颤抖。
……
半日之后,当夕阳的余晖将整座长安城染成一片悲壮的金红。
五千名身披玄甲、手持横刀的士兵,重新集结于校场。
他们仿佛脱胎换骨。
那冰冷的甲胄,像一个无情的模具,将他们身上最后一丝散漫、一丝迷茫、一丝属于凡人的脆弱都剥离出去,只剩下如山般的沉凝与如渊般的杀气。
李钰走下高台,亲自走到队列之前,他的白衣在五千套黑甲组成的铁流面前,显得格外醒目。
“很好。”
他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一张张隐藏在冰冷面甲下的坚毅脸庞。
“孤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家人就在长安。”
他停下脚步,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
“出征之前,回去看他们一眼。”
“把这份军饷带回去。”
他指了指队列旁一箱箱已经分装好的钱袋。
“告诉他们,你们的男人,要去为大唐,为他们,挣一个万世太平回来!”
“明日清晨,朱雀门外,孤,亲自为你们送行!”
……
这一夜的长安,注定无眠。
无数身披玄甲的士兵,如同一道道黑色的幽灵,回到了自己那简陋甚至破败的家。
城西一处低矮的坊市内,校尉李四郎推开了自家的院门。
“当家的!”
正在院中浆洗衣物的妻子猛地抬头,当她看清丈夫身上那身只在传说中听过的黑色甲胄时,手中的棒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捂住了嘴,泪水夺眶而出。
“爹!”
一个五六岁的孩童从屋里跑出来,却在离李四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有些害怕地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
李四郎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疲惫却又充满光彩的脸。
他将一袋沉甸甸的赏钱塞到妻子手中,声音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