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殿下……”
上官云雀那张常年挂着风骚笑意的脸,此刻像是被冻住的川剧脸谱,五官都拧巴在了一起。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嗖”地一下窜上天灵盖,差点让他叫出声来。
他想喊“殿下使不得”,可话到了嘴边,却被李钰那双幽深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眼睛给活生生堵了回去。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惋惜,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讥诮。
上官云雀不是蠢货,相反,作为不良人天巧星,他能在无数次腥风血雨中活下来,靠的就是远超常人的机敏。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了他的脑海。
他们这是被人给布局了!
“我的亲娘哎……”
上官云雀只觉得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浸湿了新裁的衣裳,他颤巍巍地后退半步,看向那堆白色粉末的眼神,如同在看一条剧毒的蝮蛇。
这哪里是什么线索!这分明是一个能把天下所有觊觎龙泉宝藏的势力,都拖进十二峒那个无底泥潭的血腥诱饵!
而自己,刚才竟然还为找到了“线索”而心头狂喜,差点就成了第一个上钩的蠢货!
“我的亲殿下!您……您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个套儿?”
他嗓子发干,忆起方才殿下那句“活人”,硬生生改口。
“那……那岐王李茂贞他……”
“他或许死了,或许没死,不重要。”
李钰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仿佛刚才捻碎的不是价值连城的玉佩,而是一只恶心的苍蝇。
他瞥了一眼那堆齑粉,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重要的是,有人希望我们以为他死在了十二峒,并且希望我们……去十二峒‘讨个说法’。”
“这……这局布得也太毒了!”
上官云雀一阵后怕,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兰花指都忘了翘。
“这要是真信了,咱们前脚踏进十二峒的地界,后脚岐国的大军怕是就要打着‘为王复仇’的旗号杀过来了。”
“届时咱们不良人有嘴都说不清,平白无故就跟岐王和十二峒两家结了死仇。”
“这还不算,其他盯着龙泉宝藏的各路藩王,怕是也要浑水摸鱼……嘶!好一招一石数鸟!”
蚩梦也怔在原地,她那双漂亮的紫红色眸子里,盛满了比方才见到那三头六臂的怪物时更复杂的震撼。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这是一个圈套。
所以他之前才会说“手法粗糙”。
那不是在评价炼制怪物的邪术,而是在评价这个漏洞百出的阴谋!
捏碎玉佩,不是冲动,不是在销毁线索。
那是一种宣告。
一种对藏在暗处那个布局者,最赤裸的蔑视——你画的道,我不走;你给的棋盘,我掀了!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当一枚棋子。
他要做的是执棋之人!
想通了其中关窍,蚩梦再看向李钰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个看似与她年岁相仿的少年,其心思之深沉,手段之霸道,远超她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功高强,而是一种立于山巅,俯瞰棋局的绝对自信。
这种感觉,她只在自己的父亲,万毒窟虺王蚩离的身上感受过。
不,甚至比父亲给她的感觉还要……深不可测。
“那……那咱们去哪儿找那个‘活’的?”
上官云雀结结巴巴地问,脑子一时还有些转不过弯。
“这人既然处心积虑布下这么个局,恐怕早就溜之大吉,这人海茫茫的,上哪儿捞去?”
李钰没理会他的聒噪,视线越过两人,落向了这片死寂的村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走不了。”
李钰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蚩梦身上,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孤要你做一件事。”
蚩梦身子下意识一僵,手已握紧了腰间的玉笛,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让我做什么?”
“用你的蛊,在这座村子里,找出最‘活’的地方。”
“最‘活’的地方?”
蚩梦愣住了,这问题简直莫名其妙。
“这整座村子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场,阴气怨气冲天,连一只活着的苍蝇都没有,哪里还有‘活’的地方?”
“听不懂?”
李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他踱步到那棵与尸体纠缠的枯树旁,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干枯的树皮。
一缕微不可见的黑气自树皮深处逸散,却在他指尖前寸许便如遇克星般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