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毫,此刻飞起的就是她的脑袋。
他……是故意的?是在警告我吗?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让她打了个寒颤,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与羞愤。
李钰缓缓收刀入鞘,刀身上,纤尘不染,未沾半点污血。
他这才转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兀自发愣的蚩梦脸上。
“一个合格的向导,至少不该让自己成为累赘。”
说完,他不再理会她,径直走到那堆腥臭的尸体前,用刀尖挑起一撮从怪物断颈处流出的黑血,放在鼻尖轻嗅。
“以活人精血为引,催化王蛊畸形变异,再用这些失败的残次品充当守卫。”
他的声音冰冷,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手法很粗糙,甚至不如你那位大伯蚩笠的兵神怪坛。但路子,是一样的。”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尸体,再次落向广场中央那棵与尸体融为一体的枯树。
“他们想用一个身负龙气,或是地位极高的人作为母体,去催生一种不受控制的新蛊。可惜他们驾驭不了这份力量,最终被反噬,整个村子都成了这场失败仪式的祭品。”
他说着,缓步走向那棵枯树。
“别过去!”
蚩梦猛地回过神来,也顾不得羞愤,急忙喊道。
“那棵树被全村人的血肉和怨念祭炼过,上面附着着最恶毒的诅咒!碰了会沾上大麻烦的!”
李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走到那具与树根纠缠的干尸前,无视了那扑面而来的怨毒气息。
那灰黑色的气旋在他身周疯狂搅动,发出鬼哭般的嘶鸣,却连他的衣角都无法吹动分毫。
他伸出手,在那干尸早已破碎的华贵衣袍里摸索了片刻。
很快,他从中取出了一枚不过半个巴掌大小的物件。
那是一枚用上等和田玉雕琢而成的玉佩,即便蒙尘,依旧能看出其温润的质地。
玉佩的形状,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鸣蝉。
在鸣蝉的背面,清晰地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
茂贞。
“岐王……李茂贞的私印!”
上官云阙和蚩梦同时失声惊呼。
这枚玉印,正是那位十六年前远赴苗疆,至今杳无音信的岐王从不离身的信物!
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天下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李钰看着手中的玉佩,那双幽深如古潭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似嘲弄,又似了然。
他没有回答两人的惊呼,只是用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撮。
“咔嚓。”
那枚价值连城,足以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的岐王玉佩,竟应声碎裂,化作一捧细腻的白色粉末,从他指间缓缓滑落,混入了脚下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
上官云雀和蚩梦都看呆了。
这……这可是指向幕后真凶的唯一线索啊!殿下他怎么……
所有人都以为,找到了岐王的线索,下一步必然是杀向十二峒,去追查这桩惊天血案的真相。
然而,李钰却缓缓抬起头,目光没有投向十二峒所在的方向。
他的视线,越过了眼前的枯树,越过了连绵的群山,望向了另一个截然相反,更加幽深,更加凶险的方位。
“我们不去十二峒。”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断。
上官云雀和蚩梦都愣住了。
李钰转过身,看着他们,目光在尚有些惊魂未定、脸颊却因羞愤而泛起红晕的蚩梦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他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洞悉一切的讥诮。
“想知道十六年前的真相,我们得去问一个活人。”
“一个……拿走了岐王真正的信物,又故意将这枚仿制的玉佩留在这里,想把所有闻讯而来的苍蝇,都引向十二峒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