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已经许诺。”
他一字一句,郑重无比,仿佛在念诵神谕。
“待他君临天下,便会以皇室之名,请十二峒开启死溪林,将你母亲,风风光光地接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投下一颗更重的炸弹。
“册封她为,镇疆侯。”
轰!
蚩梦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满脸都是不敢置信,身体因巨大的冲击而微微颤抖。
“镇疆侯?阿娘……”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哭腔。
“阿娘她真的……还活着?”
“真的不是那位来自中原的殿下欺骗我们?”
这个消息,比让她当万毒窟的蛊王还要震撼。
母亲鲜参,这个只存在于父亲描述和自己幻想中的名字,是她心中最柔软也最遥远的梦。
她无数次在梦里描摹母亲的模样,却又在醒来后被父亲告知,母亲早已不在人世。
所以在李钰先前在巫王殿说出鲜参还活着的时候,她的内心第一时间是不愿意去相信的,但直到这句话再次从她的父亲口中说出。
“她还活着。”
蚩离眼中泛起泪光,这是他走出大殿后,第一次流露出脆弱。
“殿下金口玉言,君无戏言。”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蚩梦,她几乎要跳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想笑,又想哭,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里。
可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和一丝不安。
她抹了把眼泪,紫红色的眸子在泪光中显得格外明亮,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灵巧。
“一个侯爵的封号?阿爸,这可不是中原那些皇帝随口封赏的玩意儿,镇疆,这是要以我阿娘的名义,镇守苗疆万里疆土。”
“那位殿下凭什么给咱们这么大的好处?他有什么条件?”
蚩离看着女儿那张因激动而涨红,泪痕未干的脸,神情变得无比复杂。
那里有愧疚,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阿梦。”
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阿爸……已经将你,许给了殿下。”
“……什么?”
蚩梦脸上的喜悦和泪水瞬间凝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寒气冻结。
她怔怔地看着父亲,似乎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阿爸你……说什么?”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醒一场美梦。
“我说,从今往后,你便是殿下的人。”
蚩离避开女儿那双瞬间失去光彩的眸子,声音冷硬了几分,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是我万毒窟一族,能求来的最大荣耀。”
死一般的寂静。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下一刻,蚩梦没有尖叫,反而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讥讽,让她俏丽的脸蛋都显得有些扭曲。
“荣耀?蚩离,你管这叫荣耀?”
她腰间的一个小葫芦盖子“啵”的一声弹开,一只通体金黄的甲虫探出头来,两根触须不安地晃动着。
“你把我卖了?!”
她一字一顿地问,声音不大,却比任何尖叫都来得刺耳。
她忽然伸出手指,在那只金甲虫的背上轻轻一点。
金甲虫振翅飞起,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绕着蚩离的头顶盘旋。
蚩离只觉得一阵恶心烦恶的感觉涌上心头,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这是蚩梦的烦心蛊,虽不致命,却能让人心神不宁,五内翻腾。
蚩梦看着父亲难受的样子,嘴角的讥讽更浓了。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为了一个什么镇疆侯的封号,你就把你的女儿推给一个我们一无所知的男人?!”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吼出了父亲的名字。
“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是换回我阿娘的筹码吗?!还是说,用一个十六年没见过面的阿娘,换一个活生生的女儿,这笔买卖在你蚩离虺王心里,划算得很呐!”
“住口!”
蚩离一声低吼,强行压下体内的不适,那是在殿内积压的恐惧与压抑,此刻尽数化作不容置疑的威严,狠狠地压向女儿。
看着女儿那副又惊又怒,浑身发抖的样子,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可他知道,他不能退,也退不了。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