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蚩离,还有一事相求!”
他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此事关乎我万毒窟一族的生死存亡,更关乎殿下未来大业的根基!还请殿下……务必恩准!”
李钰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抬起眼,深邃的视线落在了蚩离身上。
“说。”
一个字,冰冷而沉重。
蚩离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罪臣斗胆,恳请殿下……纳小女蚩梦为妃!”
此言一出,殿外倚着柱子装睡的上官云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一头从台阶上栽下去。
“我的乖乖隆地洞!”
上官云雀心里一声怪叫,眼皮狂跳。
这老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殿下刚许诺把你老婆接回来封侯,你转头就要把女儿塞进殿下的被窝?
这是想干嘛?父女同朝,翁婿同殿?这关系乱得,奴家听着都头皮发麻!
他悄悄探头,想看看殿下是什么反应,却只看到李钰那张依旧看不出喜怒的侧脸。
李钰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将生死荣辱全部押上的蚩离,等着他的下文。
蚩离没有抬头,声音却愈发坚定,逻辑清晰。
“殿下天命所归,复唐大业,指日可待。”
“罪臣与万毒窟上下,愿为殿下前驱,马革裹尸,在所不惜。”
“然,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功劳再大,亦有赏尽之时。”
“人心,更是世间最难测之物。”
“罪臣不敢奢求长享富贵,只求能将万毒窟一族的命运,与殿下的血脉,彻底绑在一起!”
“只要小女能有幸为殿下诞下一儿半女,那我万毒窟一族,便也算是殿下的外戚。”
“将来无论风云如何变幻,我族子弟,亦能为殿下的江山,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剖心沥胆的表忠,又是赤裸裸的阳谋。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亲生女儿,为整个万毒窟的未来,买一份最昂贵,也是最稳固的保险。
在他说话的间隙,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曾如电光石火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自古以来,大唐都有一条传承三百年的继承制度。
不!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自己用无边的恐惧狠狠掐灭。
他下意识地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主座上那个神情淡漠的青年。
只一眼,一股寒意便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冷。
找死!
别说眼前这位殿下本人就实力深不可测,心思如海。
单是那位执掌不良人三百年,视李唐江山为禁脔的大帅,就足以将任何怀有不臣之心的人,连同其九族,碾成齑粉!
自己能做的,该做的,就是当一个忠心耿耿,为殿下开疆拓土,最后得以善终的开国功臣。
想多了,就是自寻死路!
想通了这一点,蚩离心中的最后一丝杂念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最纯粹的投效之心。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一动不动。
大殿内,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可怕的寂静。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蚩离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万毒窟从此与国同休。
赌输了,他方才得到的一切,都会在瞬间化为泡影,甚至……万劫不复。
良久。
李钰终于动了。
他从主座上站了起来,脚步声很轻,一下,一下,却像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蚩离紧绷的神经上。
他没有走向蚩离,而是踱步到殿门口,负手望着殿外那片被毒瘴笼罩的奇诡山川。
“你的忠心,孤看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飘散在空旷的大殿里。
蚩离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将脸都挤进地砖里去。
完了……
帝王之心,果然深如渊海,岂是自己这等凡夫俗子可以揣度的。
自己终究还是……操之过急了。
“殿下息怒!”
蚩离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
“罪臣……罪臣绝无他意,只是想为我万毒窟一族,求一个万全之策,求一份能让我族子弟世世代代为殿下效死的保障!”
他又叩了一个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