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龙榻之侧,岂容酣睡
绝。

    “罪臣蚩离,还有一事相求!”

    他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此事关乎我万毒窟一族的生死存亡,更关乎殿下未来大业的根基!还请殿下……务必恩准!”

    李钰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抬起眼,深邃的视线落在了蚩离身上。

    “说。”

    一个字,冰冷而沉重。

    蚩离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罪臣斗胆,恳请殿下……纳小女蚩梦为妃!”

    此言一出,殿外倚着柱子装睡的上官云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一头从台阶上栽下去。

    “我的乖乖隆地洞!”

    上官云雀心里一声怪叫,眼皮狂跳。

    这老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殿下刚许诺把你老婆接回来封侯,你转头就要把女儿塞进殿下的被窝?

    这是想干嘛?父女同朝,翁婿同殿?这关系乱得,奴家听着都头皮发麻!

    他悄悄探头,想看看殿下是什么反应,却只看到李钰那张依旧看不出喜怒的侧脸。

    李钰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将生死荣辱全部押上的蚩离,等着他的下文。

    蚩离没有抬头,声音却愈发坚定,逻辑清晰。

    “殿下天命所归,复唐大业,指日可待。”

    “罪臣与万毒窟上下,愿为殿下前驱,马革裹尸,在所不惜。”

    “然,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功劳再大,亦有赏尽之时。”

    “人心,更是世间最难测之物。”

    “罪臣不敢奢求长享富贵,只求能将万毒窟一族的命运,与殿下的血脉,彻底绑在一起!”

    “只要小女能有幸为殿下诞下一儿半女,那我万毒窟一族,便也算是殿下的外戚。”

    “将来无论风云如何变幻,我族子弟,亦能为殿下的江山,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剖心沥胆的表忠,又是赤裸裸的阳谋。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亲生女儿,为整个万毒窟的未来,买一份最昂贵,也是最稳固的保险。

    在他说话的间隙,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曾如电光石火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自古以来,大唐都有一条传承三百年的继承制度。

    不!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自己用无边的恐惧狠狠掐灭。

    他下意识地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主座上那个神情淡漠的青年。

    只一眼,一股寒意便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冷。

    找死!

    别说眼前这位殿下本人就实力深不可测,心思如海。

    单是那位执掌不良人三百年,视李唐江山为禁脔的大帅,就足以将任何怀有不臣之心的人,连同其九族,碾成齑粉!

    自己能做的,该做的,就是当一个忠心耿耿,为殿下开疆拓土,最后得以善终的开国功臣。

    想多了,就是自寻死路!

    想通了这一点,蚩离心中的最后一丝杂念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最纯粹的投效之心。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一动不动。

    大殿内,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可怕的寂静。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蚩离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万毒窟从此与国同休。

    赌输了,他方才得到的一切,都会在瞬间化为泡影,甚至……万劫不复。

    良久。

    李钰终于动了。

    他从主座上站了起来,脚步声很轻,一下,一下,却像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蚩离紧绷的神经上。

    他没有走向蚩离,而是踱步到殿门口,负手望着殿外那片被毒瘴笼罩的奇诡山川。

    “你的忠心,孤看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飘散在空旷的大殿里。

    蚩离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将脸都挤进地砖里去。

    完了……

    帝王之心,果然深如渊海,岂是自己这等凡夫俗子可以揣度的。

    自己终究还是……操之过急了。

    “殿下息怒!”

    蚩离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

    “罪臣……罪臣绝无他意,只是想为我万毒窟一族,求一个万全之策,求一份能让我族子弟世世代代为殿下效死的保障!”

    他又叩了一个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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