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虺王,都不过是虚名!
他才是万毒窟真正不可或缺的人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不远处传来。
蚩笠猛地抬头,只见他的好弟弟,蚩离,正缓缓地从地上站起。
他没有去看兄长那张因嫉妒与野心而扭曲的脸,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神情复杂的族人。
他只是抬起手,用衣袖随意地擦去脸上的血污。
然后,他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身上那件代表虺王身份的深色衣袍。
他将衣襟的褶皱一一抚平,将腰间的银饰重新正位,那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整个大殿,只有衣料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当他做完这一切,再次直起身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已经褪去了所有的激动与泪痕,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虺王,属于曾经的不良人天伤星的威严与冷峻。
只是这一次,那份威严之中,多了一样东西。
一样足以让整个苗疆都为之颤抖的东西——信仰。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了殿外那片被毒瘴笼罩的奇诡山川上。
那里,是通往虺王殿的方向。
那是他的殿堂,亦是……神明等待他的圣殿。
蚩离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浊气尽数吐出。
他动了。
没有带任何一个亲卫,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迈开大步,昂首挺胸,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压抑了他半生理想的巫王殿。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稳,无比坚定。
衣袍猎猎,如龙吟出渊。
……
从巫王殿到虺王殿,有一条长长的凌空石阶。
石阶两侧,是万丈深渊,终年被五彩的毒瘴所笼罩,奇诡而又致命。
蚩离独自一人行走在这条他曾经走了无数遍的路上。
过去他走在这条路上,心中是对兄长霸道的无奈,是对自身之道无法施展的愤懑。
而今,他以新主之臣的身份,背负着浩荡天恩,重新踏上这条路,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与强大。
他知道,从今天起,万毒窟的天,变了。
苗疆的地,也要变了。
这条路,不再是通往他虺王的权殿,而是通往大唐在苗疆的至高法堂。
他走得很慢,像一个虔诚的朝圣者,用脚步丈量着自己的新生。
风从深渊下吹来,带着蛊虫特有的腥甜气息,吹动他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
身后,是万毒窟的过去。
身前,是李唐的未来。
当虺王殿那巍峨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蚩离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石阶之下,抬头仰望着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宫殿。
殿门大开,像一张沉默的巨口,里面幽深黑暗,看不真切。
但蚩离清楚,那位殿下就在里面。
就在那张属于虺王的王座上,等待着他。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再次确认自己的仪容并无不妥。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任何可能窥视此地的苗人都为之震惊的举动。
他弯下腰,极其郑重地亲手脱去了脚上那双象征着虺王身份的皮靴,将它们整齐地摆放在台阶之下。
而后,他赤着双足踏上了那冰冷粗粝的石阶。
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沉重。
这是苗疆最古老、最尊崇的礼节——“赤足见神”。
只有在面见传说中的十二峒峒主,或是那至高无上的神明与君主时,才会行此大礼。
冰冷的石阶刺激着他的脚底,那股寒意却仿佛一股清泉,让他因狂喜而激荡的内心,迅速冷静下来。
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将真正决定他自己,以及整个万毒窟一族的命运。
殿下给的恩典,是天。
但他能不能接住,能不能让这份恩典万世永固,就要看他自己了。
终于,他走到了殿门口。
殿内,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坐于主座之上,手中端着一杯袅袅升起热气的清茶。
正是李钰。
而上官云阙,则像一尊门神,双手环抱,斜倚在殿门外的一根石柱上,闭目养神,只是那微微抖动的眼皮,暴露了他正在凝神戒备。
蚩离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殿门的光影分割线处,再次双膝跪地,行五体投地之大礼。
“罪臣蚩离,参见殿下。”
他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激动,只剩下最纯粹的恭敬与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