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殿下可知,谷外是何等光景?”
“不知。”
李钰坦然回答。
“但我知道,坐在这里,永远也看不清这天下的模样。”
他握住腰间的“惊蛰”,刀柄的冰冷触感让他无比心安。
“纸上谈兵,终究是虚妄。真正的帝王之术,是在万民的哀嚎与敌人的尸骨上学来的。这道理,是你教我的。”
袁天罡那张青铜面具下的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单音节。
“呵。”
“殿下想做什么?”
“去杀人。”
李钰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像他的刀一样。
“杀该杀之人,杀挡路之人,杀……所有想让大唐亡的人。”
袁天罡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燃烧着炽热火焰的眼眸里,是极致的欣赏,也是极致的满意。
他要的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圣君。
他要的,是一柄足以斩断乱世,重开天地的绝世凶器。
现在,这柄凶器,终于开锋了。
“可以。”
袁天罡点头,声音里带着铸剑师看到神兵出世的快慰。
“但殿下你一人,不行。”
他轻轻拍了拍手。
一道身影,如一缕青烟,又像一阵带着香风的鬼魅,从洞外的阴影中飘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地。
来人身形瘦弱,穿着一身紧窄的黑色劲装,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脸上戴着不良人地煞校尉制式的白骨面具,但一头瀑布般的黑色长发却骚包地高高束起,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跪地时,那微微翘起的兰花指。
“不良人,天巧星,上官云雀,参见殿下~”
他的声音清脆如莺,却拖着长长的黏腻尾音,带着一股子媚入骨髓的骚气,听得李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钰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一个监视者。
一个……看起来比女人还女人的男人。
他很清楚袁天罡的用意。
这一年的相处,他早已明白,这个老怪物不会真正信任任何人,包括他这个“神迹”。
“殿下初涉江湖,人心险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袁天罡的语气,听不出是解释,还是命令。
“云雀的功夫,最擅钻营取巧,可为你处理一切腌臜琐事,也可……为你挡下所有不必要的麻烦。他的模样,便是最好的伪装。”
李钰与袁天罡对视着。
他知道,如果他拒绝,今天便走不出这个山谷。
对于大唐三百年的执念,在大唐实现真正复兴之前,袁天罡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出任何一丝一毫的闪失。
“好。”
他吐出一个字。
“何时动身?”
“现在。”
袁天罡侧过身,让开了通往谷外的唯一道路。
那姿态,像是在恭送一位即将出征的君王。
李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迈步向洞外走去。
上官云雀轻笑一声,一言不发地起身,身形一晃,如一道影子,不远不近地跟在了他身后三步之处。
那是一个绝对忠诚,也绝对致命的距离。
当两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谷口刺眼的光亮中时,袁天罡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幽幽传来。
“殿下,臣会在长安,备好龙椅,等您君临天下。”
李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
看着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阳光下。
又一道黑影,如墨汁滴入水中般,悄然在袁天罡身后凝聚成形。
“大帅。”
“传令。”
袁天罡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往昔的冰冷与死寂,仿佛刚才那个流露出满意情绪的人,只是一个幻觉。
“真龙已出海。”
“那颗本帅布在明处,为殿下吸引天下目光与火力的棋子……”
他顿了顿,青铜面具转向了石壁上那副巨大的大唐疆域图,手指点在了西南一隅,一个名为“渝州”的小城上。
“……可以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