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里那摞厚重得不像话的卷轴,被他随意地搁在石桌上。
“咚!”
那动静,完全不似书卷落地,倒像是一具棺材盖被悍然合上。
整张石桌猛地一震,桌上那只孤零零的茶壶和空碗不甘寂寞地撞在一起,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李钰坐在石床上,纹丝未动。
几个时辰前吃下的羊腿和米饭所带来的热量,早已被这洞窟深处的阴寒榨干,此刻的他,感觉自己像一块即将冻僵的朽木。
他的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那堆积如山的卷轴上。
它们散发出的腐朽纸张与陈年墨迹的混合气味,裹挟着永恒的阴冷与潮湿,凝成了一种名为“历史”的沉重压力,迎面扑来。
这股压力,比他躺过的那具玄冰棺里的寒气,更要刺入骨髓。
袁天罡没有催促。
他就那么站着,高大的身形融入火把照不到的阴影里,像一尊从黄泉深处走出的判官雕塑,耐心到了极点。
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催促,一道不容抗拒的敕令。
终于,李钰动了。
他从石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冷刺骨的石地上,那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一激灵。
他一步,一步,像是拖着无形的镣铐,挪到了桌前。
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微微颤抖,最终触碰到最上面那卷用黑色丝线捆扎的竹简。
入手冰凉,质感坚硬,上面遍布着岁月留下的细微划痕,像一位百岁老将脸上的刀疤。
“殿下沉睡三百年,于世事,如初生之婴,如一张白纸。”
袁天罡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铺直叙,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
“欲执掌天下,必先知天下事。”
他顿了顿,那张青铜恶鬼面具转向李钰,面具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似乎穿透了皮肉,直视着他的灵魂。
“而知事,必先识字。”
话音未落,他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探出,利落地解开了竹简的丝线。
“哗啦——”
竹简在石桌上铺展开来,像一条风干的黑色长蛇。
上面是用朱砂书写的一个个古朴楷字,笔法雄健,法度森严,带着一股盛唐独有,吞吐天地的磅礴气象。
这并非寻常的楷书,而是混杂了隶书笔意的古楷,一笔一划都透着金石般的肃杀与威严。
李钰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识这些字。
不,更准确地说,是他脑子里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认识。
这是楷书,是那个万国来朝的鼎盛王朝刻印在骨子里的文化烙印。
他曾在博物馆厚重的玻璃柜后,隔着时空见过无数次。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刚刚从三百年沉睡中苏醒的“婴儿”,一个除了求生本能外,一无所有的“怪物皇子”。
在袁天罡这种活了三个世纪,心智与城府都深不见底的老怪物面前,任何一丁点不合常理的破绽,都可能为自己招来灭顶之灾。
于是,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脸上竭力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混合了茫然与好奇的表情,像一个第一次见到彩色画册的孩童。
袁天罡的手指,缓缓落在了第一个字上。
那是一个“天”字。
“此为天。”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一个最严苛的教书先生,正在开始他三百年来第一堂,也是最重要的一堂课。
“天者,颠也。至高无上,从一大。在凡人看来,头顶便是天。但在帝王看来……”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森寒。
“天,是律法,是秩序,是朕即天命的天!”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那个朱红色的古字,动作里带着一种仿佛在触摸某种神圣法器的奇特仪式感。
李钰顺着他的指引看去。
就在他的视线与那个“天”字接触的刹那——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一种前所未有、难以言喻的渴望,从灵魂深处疯狂涌出!
那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对知识最本能的贪婪!
人力的学习,如雾里看花,虚实不定;系统的加点,如泰山压顶,稳如磐石!
顿悟系统,给我开学!
『叮!』
脑海深处,那个自他醒来后便沉寂许久的冰冷机械音,毫无征兆地炸响,仿佛是对他内心咆哮的回应。
『检测到宿主主动接触超凡知识载体……符合顿悟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