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9号关上手电筒，光束骤然消失，潮湿的石室里只剩头顶一盏昏黄的钨丝灯摇曳。
他转过身，声音没什么温度：“今晚你住这儿，不要乱走。”
顾昭昭盯着黑板上的字，心脏狂跳。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这个所谓的清网行动究竟是什么，跟几天前的隧道列车爆炸案又有什么关联？！
她用力掐了把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
顾昭昭一步步挪到石室中央的石桌前：“你要我去取什么名单？去哪里取？
“你不需要知道是什么名单。”919号打断她，从墙角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里翻找着，“明天你只需要配合我们行动，不该问的别问。”
说话间，一套衣服被扔到石桌上。
顾昭昭低头一看，是件洗得发白、沾满泥渍和机油味的军绿色工装，袖口磨得发亮，膝盖处还打了块歪歪扭扭的补丁。
旁边还放着一顶能盖住半张脸的狗皮帽，绒毛打结，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顾昭昭屏住呼吸，拿起帽子抖了抖，从里面掉出了个粗布口罩，布料硬得跟砂纸一样。
她看着手里的全套装备，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了。
完了，这简直是“炮灰专用装备”的标配，连掩饰身份都懒得做得更像样些。
她咽了咽口水，小声道，“那你总该告诉我，明天要去哪里、几点出发吧？”
919号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沉默几秒才松口：“明早七点出发，威虎岭站火车站。”
又是火车站？！
顾昭昭猛地抬头，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他们该不会要再搞一次爆炸案吧？！
她只觉得心肝都在跟着颤，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这些人是疯了吗？上一起案子的硝烟还没散，竟然敢顶风作案？
919号没再理会她的震惊，将一把磨得发亮的镊子和一张泛黄的地图放在衣服上，丢下一句“早点休息，别耍花样”，便转身走出石室。
厚重的石门哐当一声关上，还落了把大锁，徒留顾昭昭一个人在原地纠结崩溃。
空荡荡的石室里，灯光昏昏沉沉，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顾昭昭踉跄着坐到角落里唯一的石凳上，冰凉的石面透过薄薄的衣料往上渗，寒意从脚底一路窜到天灵盖，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发麻。
她在黑暗中坐了许久，终于闭紧双眼，在灵台深处轻轻唤出那个名字：“狸九灵。”
话音刚落，下巴就被一团温热毛茸茸的触感扫过，带着几分熟悉的草木清香，是狸九灵尾巴尖的绒毛。
紧接着，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还知道喊我？好啊你这小崽子，翅膀硬了是吧？居然敢屏蔽你师父的感知！”
顾昭昭猛地睁开眼，昏黄的灯光下，狸九灵正蹲在石桌上，金棕色的毛发被气得炸起，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爪子还在愤愤地拍着桌面。
看清它模样的瞬间，顾昭昭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师父……”她声音发颤，几乎是扑过去抱住狸九灵毛茸茸的身子，把脸埋进它温暖柔软的绒毛里，“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无数被强行压抑的委屈与后怕，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医院里被周主任当场戳穿身份时，她强装镇定，审讯室大火险些被烧死时，她咬牙撑着，就连在仓库里险些被幕主“清除”，她都逼着自己冷静周旋。
可一切的坚强，在看到狸九灵的瞬间，轰然崩塌。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狸九灵的毛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顾昭昭哭得浑身发颤，把脸埋得更深：“对不起……师父……”
女孩的抽噎声断断续续，夹杂着不成句的道歉：“我本来想自己解决的，不想耽误你修行……你不能插手人类的事，我知道的。可我现在真的没办法了……暗幕明天要在威虎岭站搞‘清网行动’，他们说不定还会炸火车站，就像上次那样……我的记者身份被揭穿了，没人会信我了，我真的，真的没办法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越掉越凶，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从医院身份暴露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在这世间彻底没了容身之地。
那么多记者都拍下了全过程，就算能逃过暗幕的追杀，她也再也回不去正常生活了。
顾昭昭这个名字，要么会变成通缉令上的在逃犯，要么，就是这场阴谋里一个无人知晓的死人。
况且，警局那场大火烧得那么凶，江灼他们说不定早就以为，她已经葬身火海了。
狸九灵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原本的怒火却在女孩的哭声中消散得干干净净。